休息室裡的暖氣開得有點足,寧小眠坐在沙發上,眼皮已經開始往下耷拉。省賽晉級後的慶功宴剛散場,其他隊員都回宿舍了,只有她被沈知衡單獨叫到了俱樂部休息室,說有事要談。
“談正事”這三個字從沈知衡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寧小眠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闖禍了。她仔細想了一遍今天賽場上的表現——決賽最後一場,她用虛空造物把對手的防禦結界直接拆了,評委席一片譁然,解說連喊了三聲“犯規級操作”,但裁判判定合法。應該沒違規吧?
可沈知衡的表情確實比平時嚴肅。她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,風衣沒脫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指尖輕輕敲著紙面,目光落在寧小眠身上,像是在審視什麼。
寧小眠被看得有點心虛,縮了縮脖子,小聲問:“我是不是……做錯什麼了?”
沈知衡的回答乾脆利落,但表情依然沒有放鬆。她把檔案放在茶几上,推到寧小眠面前,說:“看看這個。”
是一份合同。只有一頁紙,薄薄的,和之前那些動輒十幾頁的贊助協議完全不一樣。寧小眠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標題——《永眠魔女贊助協議(補充條款)》。
她眨了眨眼睛,往下看。正文很短,短到一眼就能看完,核心條款只有一行字:
“贊助人沈知衡將無條件支援寧小眠至‘永眠封號’達成,贊助期限為——終身。”
寧小眠盯著“終身”兩個字看了好幾秒。
那個詞在紙上安安靜靜地躺著,墨黑色的字型,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,卻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,在她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她的臉頰開始發燙。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尖,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她下意識地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拍,聲音軟得像是含了一顆糖:“這、這不就是賣身契嗎?”
沈知衡靠在沙發靠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姿態從容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。她微微挑眉,語氣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:“你可以選擇不籤。”
寧小眠咬著下唇,又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這兩個詞放在一起,分量重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。她不是不知道沈知衡對她好——從入學的第一天起,這個人就在她身邊,贊助她的修煉費用,幫她處理俱樂部的雜務,在她睡著的時候替她擋住所有麻煩。可她從來沒想過,沈知衡會把“終身”這兩個字擺到檯面上來。
“那……違約費呢?”寧小眠抬起頭,試圖找一點反駁的餘地,“這種合同肯定有違約條款的吧?”
沈知衡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。她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了半度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:“違約費是——每天一個擁抱。”
她的大腦宕機了兩三秒,然後“轟”地一下炸開了。從耳尖紅到脖子根,連手指尖都開始發麻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沈知衡看著她這副樣子,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,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著那種“我是認真的”的嚴肅,好像在談一筆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交易。
“你可以考慮一下,”她說著,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背對著寧小眠,“不著急,反正合同我已經帶來了,你什麼時候想籤都行。”
寧小眠低著頭,盯著那頁紙上的“終身”兩個字,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。
休息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只有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嗒聲,和沈知衡喝水時喉嚨滾動的聲音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,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地板上,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。
聲音很小,小到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沈知衡轉過身,手裡還端著水杯,目光落在寧小眠身上。寧小眠沒有抬頭,但她的手已經伸向了茶几上的筆筒,抽出一支簽字筆,翻開合同的最後一頁,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,筆尖用力到紙張上留下了淺淺的凹痕。她簽完就把筆一丟,把合同往沈知衡的方向推了推,然後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縮,用手背捂住了發燙的臉。
沈知衡放下水杯,拿起合同,低頭看了一眼簽名欄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柔軟。她用手指輕輕撫過寧小眠的名字,像是要把那三個字的觸感刻進記憶裡。
然後她放下合同,走到寧小眠面前。
寧小眠感覺到有人靠近,下意識地把手從臉上拿開,抬起頭——然後她的呼吸停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