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到寧小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,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。沈知衡的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,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,呼吸交錯,溫熱的氣息在不到一寸的距離裡糾纏。
寧小眠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,然後開始瘋狂地跳,快到她懷疑沈知衡一定能聽到。
“蓋章。”沈知衡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說夢話。
寧小眠整個人僵住了,連眼皮都不敢眨。她能感覺到沈知衡的額頭貼著她的,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、沉甸甸的重量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緒都被那兩個字和那個觸感炸成了碎片。
她們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,大概過了三四秒——或者更久,寧小眠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。
“眠眠!你簽完了沒有啊!我等你等得——”
唐晚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然後戛然而止。
寧小眠猛地轉頭,看到唐晚舟站在門口,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震驚,然後變成了某種難以形容的複雜神色。她的嘴巴張著,眼睛瞪得溜圓,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釘在了原地。
“你們、你們在幹嘛!”唐晚舟尖叫出聲,聲音尖得差點把休息室的玻璃震碎。
沈知衡不緊不慢地直起身,動作從容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她伸手理了理風衣的領子,轉過頭看向唐晚舟,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:“籤合同而已。”
“籤合同需要額頭貼額頭嗎!”唐晚舟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,手指指著沈知衡,指頭都在抖。
“儀式感而已。”沈知衡說著,拿起茶几上的合同,摺疊好,放進了風衣內側的口袋裡——那個位置靠近心臟,旁邊還放著寧小眠今天下午送她的那片金色楓葉。
寧小眠的臉已經紅透了,從脖子到額頭沒有一塊皮膚是原來的顏色。她“騰”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低著頭,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了一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然後拔腿就跑。
她跑得很快,快得像一陣風,從唐晚舟身邊擦過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氣流。唐晚舟被她撞得往旁邊歪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說話,寧小眠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了。
唐晚舟轉過頭,看向沈知衡,眼神里滿是“你給我解釋清楚”的意味。沈知衡站在窗邊,一隻手插在口袋裡,另一隻手端起剛才沒喝完的水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晚上記得履行違約條款。”她朝著走廊的方向說了一句,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還沒跑遠的寧小眠聽見。
走廊裡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有人撞到了牆,然後又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
唐晚舟張了張嘴,又閉上,又張開,反覆了好幾次,最後擠出一句:“……什麼違約條款?”
沈知衡放下水杯,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。經過唐晚舟身邊的時候,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唐晚舟的肩膀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:“晚安。”
留下唐晚舟一個人站在休息室裡,一臉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,腦子裡迴盪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——額頭抵著額頭,呼吸交錯,寧小眠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,深吸一口氣,然後掏出通訊徽章,給寧小眠發了一條訊息:“你給我說清楚!!!”
過了大概十分鐘,她才收到回覆,只有簡短的兩個字:
唐晚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,終於放棄了追問,把通訊徽章塞回口袋裡,嘆了口氣,自言自語道:“……你們兩個,真是夠了。”
她關掉休息室的燈,帶上門,踏上回宿舍的路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,她裹緊了外套,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。
而此刻,宿舍樓的走廊裡,寧小眠正把自己埋在被子裡,雙手捂著胸口,感受著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。她閉著眼睛,腦海裡卻全是那個額頭的觸感、交錯的呼吸,和沈知衡近在咫尺的聲音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。
睡意來得比平時更慢一些,但在朦朧的夢境邊緣,她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悄紮根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慌亂,而是一種陌生的、甜絲絲的沉甸甸的踏實感,像是終於在一份沒有期限的契約上,按下了自己的指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