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鬆開巨劍的劍柄,任由那把誇張的武器消散在虛空中,然後朝前走了一步。對面隊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,臉色變得有些難看——她居然在一個被自己嘲諷為“廢物”的人面前後退了。
寧小眠沒有給她調整心態的時間。她閉上眼睛,只閉了一秒,然後睜開。
沒有魔法波動,沒有光影效果,沒有蓄力動作。對面隊長面前的防禦屏障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一樣,從邊緣開始,一片一片地消失在空中。不是碎裂,不是瓦解,是直接消失——從存在變成不存在,連魔力殘留都沒有留下。
屏障後面,對面隊長的護甲也開始剝落。胸甲上的附魔紋路最先黯淡下去,然後是整塊甲片從中間開始消融,像是被時間侵蝕了百年,化為灰燼飄散。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護甲一層層消失,瞳孔劇烈收縮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這不是她能理解的攻擊方式。這不是魔力對抗,不是技巧壓制,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——對方不想讓某樣東西存在,那樣東西就不存在了。
解說席上沉默了三秒,然後爆發出一聲幾乎衝破天花板的嘶吼:“虛空系!物質歸虛!這就是虛空系的真正實力嗎!永眠之名從今天開始——”
八千人的聲浪匯成一片,有人站起來鼓掌,有人捂著嘴尖叫,有人拼命拍打著欄杆。彈幕從投影屏上瘋狂滾動,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,但大概的意思只有一個——那個被嘲諷為睡神的女孩,用一把巨劍和一個眼神,把去年亞軍隊長賴以成名的防禦體系拆得連渣都不剩。
對面隊長站在原地,護甲已經消失了大半,只剩下最內層的底衣。她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茫然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她的隊友們有的已經躺在地上失去意識,有的半跪著喘氣,還有幾個愣在原地,不知道該繼續戰鬥還是直接認輸。
裁判的哨聲響起,比賽結束。總用時——一分零七秒。
寧小眠站在原地,看著投影屏上跳出的“映象塔學院 勝”字樣,慢慢地眨了眨眼睛,然後腳下一軟,整個人朝旁邊倒了下去。
唐晚舟第一個衝過去,但有人比她更快。沈知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看臺上下來了,穿過賽場邊緣的警戒線,在寧小眠倒地之前伸手接住了她。她一隻手托住寧小眠的後背,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,穩穩地把人抱了起來。
寧小眠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蹭了蹭,臉埋進沈知衡的頸窩,鼻尖碰到她衣領下微涼的皮膚,悶悶地發出一聲鼻音。她的身體很輕,輕到沈知衡幾乎不需要用力,只需要把她攏在懷裡就好。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,帶著微微的熱度,像是一隻剛跑完步的小動物終於找到了窩。
寧小眠沒有回答,但手臂本能地環上了她的脖子,十指交扣在她腦後,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。呼吸噴灑在沈知衡的鎖骨上方,溫熱而急促,帶著剛才戰鬥後還未平復的餘韻。
唐晚舟站在旁邊,張了張嘴,看到沈知衡的表情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那個表情她見過好幾次——平時沈知衡對小眠是寵溺的、放縱的,偶爾帶點腹黑的捉弄;但此刻她臉上的表情裡沒有那些東西,只有一種沉靜的、不容任何人打擾的專注,像是懷裡抱著的是全世界最容易被碰碎的東西。
隊友們默默讓開了一條路。觀眾席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,但沈知衡抱著寧小眠走過賽場的時候,靠近通道那一側的觀眾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,看著她把那道嬌小的身影攏在懷裡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
走出賽場通道,拐進通往休息室的後廊,嘈雜聲被隔在了門後。廊燈是暖黃色的,照在瓷磚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。沈知衡的腳步放慢了,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——寧小眠的眼睛半閉著,睫毛微微顫動,呼吸已經比剛才平穩了一些,但臉頰上還殘留著因為過度消耗魔力而泛起的潮紅。
“嗯……”聲音從頸窩裡傳出來,悶悶的,帶著濃重的睏意。
寧小眠沒有馬上回應,沉默了幾秒,然後忽然開口,聲音很小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:“他們說我是廢物。”
她停在走廊中間,低頭看著寧小眠埋在頸窩裡的後腦勺,感受到她抓在自己肩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。那一下抓得不重,但帶著一種剋制的、委屈的、不願意讓人看到的力道。
沈知衡沒有說什麼大道理。她只是低下頭,在寧小眠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。
嘴唇碰觸額頭的那一瞬間,溫度精準地傳遞過去,帶著沈知衡身上特有的氣息——冷冽的、乾淨的、像雨後空氣一樣的味道。她的唇很軟,停留的時間不長不短,剛好足以讓寧小眠感受到那份存在感,然後緩緩離開。
“你是我的封聖。”沈知衡說,聲音很輕,卻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落進了空氣裡。
寧小眠的睫毛顫了顫,眼睛睜開了一條縫,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暖黃色的廊燈和沈知衡的臉。她看了她兩秒,然後又閉上了眼睛,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裡,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像是嘆息又像是滿足的鼻音。
手指從她肩後鬆開,放鬆地垂落下來。整個人的重量完全交付到沈知衡的懷抱裡,不再有一絲緊繃。
沈知衡抱著她繼續往前走,穿過走廊,推開休息室的門,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。她脫掉自己的外套蓋在寧小眠身上,把領口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下巴。寧小眠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外套的衣領裡,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。
沈知衡坐在沙發邊緣,一隻手撐著下巴,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,指尖順著她的髮際線慢慢滑到耳後,再沿著耳廓的弧度緩緩摩挲。她的指腹帶著微微的涼意,觸感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片羽毛。
寧小眠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她的方向蹭了蹭,嘴唇動了動,含混地嘟囔了一個音節,聽不清是什麼。
沈知衡的嘴角彎了一下,收回手,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,然後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,後背倚著沙發邊緣,側過頭,安靜地看著她蜷縮在沙發上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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