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爬起來的時候頭髮炸得更厲害了,整顆腦袋像頂了一團被風吹亂的蒲公英。沈知衡坐起來,靠在床頭,看著她迷迷糊糊地走向衛生間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。衛生間門關上,然後是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,嘩啦嘩啦地響了一小會兒又停了。
沈知衡從床上下來,把被子疊好——不是那種整整齊齊的豆腐塊,就是簡單地折了兩折,拍了拍,放在枕頭旁邊。她走到公寓的小廚房裡,拉開冰箱門,拿出雞蛋、牛奶和一小袋麵粉,又從櫥櫃裡翻出一個平底鍋。
等小眠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,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黃油和烤麵包的香氣。她的頭髮被水打溼了,炸起來的部分被壓了下去,但看起來還是有點亂,像是出門前隨手扒拉了兩下就放棄了的程度。她穿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,靠在門框上,看到沈知衡正把煎好的蛋餅從鍋裡滑到盤子裡。
蛋餅金黃色的,邊緣微微焦脆,表面撒了細碎的蔥花和一小撮紅色的辣椒粉。沈知衡又從旁邊拿起一個小瓶子,往蛋餅上滴了幾滴深褐色的液體——那是她用鍊金調料調出來的特製醬汁,帶著一股酸甜和微辣的複合香氣。
然後她從櫥櫃裡拿出另一個盤子,把煎好的蛋餅移過去,用筷子的尖端蘸了一點醬汁,在蛋餅旁邊的白盤子上畫了一個愛心。線條歪歪扭扭的,但確實是一個愛心,尾巴的地方拖了一筆,像是畫到最後手滑了。
小眠盯著那個愛心看了好幾秒鐘,然後走到餐桌前坐下來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蛋餅塞進嘴裡。
“好吃。”她含含糊糊地說,腮幫子鼓鼓的。
沈知衡在她對面坐下來,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沒有吃,只是看著她吃。小眠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,筷子夾起一塊蛋餅,吹兩下,送進嘴裡,嚼嚼嚼,嚥下去,然後夾下一塊。她吃到第三塊的時候才注意到沈知衡一直在看她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又騙人。”小眠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,“你剛做的,哪有時間吃。”
沈知衡看了看盤子裡的蛋餅,又看了看小眠嘴角沾到的醬汁,沒說什麼,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塊。她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,廚房裡只有筷子碰到盤子的聲響和小眠偶爾被燙到的抽氣聲。
蛋餅吃到一半的時候,小眠放下筷子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然後看著沈知衡,眼神里那種剛睡醒的迷糊慢慢退去,換上了一種更認真更清醒的東西。
“你前世的死,”她頓了頓,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,“和我夢裡那個裂縫有關嗎。”
她沒有立刻回答,夾著蛋餅的筷子的停在半空中,過了兩三秒才放下來,把筷子和盤子對齊擺好。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小眠注意到她的喉結動了一下,像是嚥了咽口水。
“你每次說‘吃完再說’的時候,就是不想說的意思。”小眠沒有動,只是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,但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,“你上次說完‘吃完再說’之後,就消失了三天。”
沈知衡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蛋餅放進嘴裡,慢慢地嚼完嚥下去,才開口:“裂縫的事,比你想象的要複雜。”
“簡單一點就是——”沈知衡放下筷子,看著她,“前世的裂縫和我死的原因有關,但那個裂縫和你夢到的裂縫不是同一個。至少現在還不是。”
小眠皺了皺眉,手指從杯沿上滑下來:“你的意思是,那個裂縫會變成我夢裡的那個。”
“有可能?”小眠的聲音拔高了一點,“什麼叫有可能?”
沈知衡看著她,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想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,但又被什麼堵在了喉嚨口。她張了張嘴,剛要說什麼,客廳裡那臺老舊電視突然自己亮了。
螢幕先是閃過一片雪花,然後變成了新聞頻道的畫面。一個穿著正裝的主播坐在臺前,表情緊繃,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:“插播一條緊急通報,國家魔女事務總局剛剛釋出全國動員令——”
畫面切到了一張地圖上,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紅點,從東海沿岸一直延伸到內陸,幾乎每個省份都有。主播的聲音繼續響著:“目前全國已確認出現十七處空間裂縫,分佈範圍廣泛,其中三處裂縫等級初步評估為高危,魔女協會已啟動最高響應機制,所有在冊偉大魔女及準偉大魔女被徵召參戰——”
電視畫面又切回演播室,主播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:“重複一遍,所有在冊偉大魔女及準偉大魔女,請立即聯絡所在地魔女協會分會,等待統一排程——”
沈知衡已經站起來了,她走到客廳的衣帽架旁,取下外套,動作利落,沒有一絲猶豫。她把外套穿上,拉好拉鍊,然後回過頭來看小眠。
小眠看著她,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。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,然後她也站了起來,沒有去擦嘴角,只是看著沈知衡的眼睛,說:“你這次不會又消失了吧。”
沈知衡走過來,伸出手,用拇指輕輕擦掉她嘴角的醬汁,動作很輕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她的手指在小眠的嘴角停了一瞬,然後收回來。
窗外傳來急促的警報聲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,一聲接著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城市的邊緣撕開了口子。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,陽光在牆上一晃一晃的,照得盤子裡那個用醬汁畫的愛心歪歪扭扭地泛著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