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步伐很快,高年級制服的下襬隨著動作翻動,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她沒回頭,也沒再說一句話,背影筆直,帶著一股“再待下去我會被氣死”的決絕。
走廊裡的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一條路,等她走遠了,才重新開始流動。
唐晚舟終於憋不住了,捂著嘴笑出了聲,笑聲被手掌壓得斷斷續續的,像是漏氣的氣球。她拍了寧小眠的肩膀一下,力道不大,但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:“你是真不知道她是誰還是裝的?”
“我知道啊,蘇彌學姐,”寧小眠把挑戰書塞進口袋,動作隨隨便便的,像是塞一張廢紙,“戰鬥系第三,去年校內賽亞軍。”
唐晚舟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你還說那種話?”
寧小眠打了個哈欠,眼角沁出一點淚花,聲音含含糊糊的:“我說的是實話啊,贏了確實想回去睡覺,下午又沒有課。”
唐晚舟看著她,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,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:“你可真是個怪物。”
寧小眠沒回答,因為她已經開始犯困了。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,後腦勺貼著冰涼的瓷磚,眼皮一點一點地往下沉。挑戰書的事在她腦子裡只轉了一圈就沉了下去,像是石頭丟進了深水裡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倒是口袋裡的紙硌得她不太舒服,她伸手調整了一下位置,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。
走廊盡頭,沈知衡靠在樓梯拐角的欄杆上,手裡端著一杯還沒開封的熱咖啡,目光一直落在那個方向。
從蘇彌攔住寧小眠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了。她沒有上前,也沒有出聲,只是安靜地站在轉角處,把整個過程都看在了眼裡。從蘇彌遞挑戰書,到寧小眠那句“贏了能回去睡覺嗎”,再到蘇彌黑著臉轉身離開,一幀都沒有錯過。
白槿站在她旁邊,手裡抱著一摞剛從文印室取回來的訓練資料,順著沈知衡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那頭靠在牆上的寧小眠,又轉頭看了看沈知衡的表情。
沈知衡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。她低頭撕開咖啡杯的封口,吹了吹熱氣,喝了一口,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喝下午茶。
白槿猶豫了一下,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:“你不擔心嗎?蘇彌可不是好對付的。”
沈知衡抬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淡淡的:“擔心什麼?”
“省賽前這個時間點發挑戰書,明顯是故意的,”白槿壓低聲音說,“如果小眠輸了,省賽計程車氣會受影響,而且蘇彌在學院裡的聲望很高,這場挑戰不管輸贏都會被放大解讀。”
沈知衡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又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落回走廊那頭——寧小眠已經靠著牆滑坐到了地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,顯然已經快要睡著了。唐晚舟蹲在她旁邊,一手扶著她的肩膀,防止她整個人滑倒在地,另一隻手在通訊器上打字,大概是在跟誰彙報這個突發狀況。
沈知衡看了幾秒,嘴角動了一下,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“她說得沒錯,”沈知衡開口,語氣平淡,“贏了確實可以回去睡覺。”
白槿愣了一下,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,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你也跟著她胡鬧。”
沈知衡沒接話。她把喝完的咖啡杯捏扁,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,轉身往樓梯上走,走了兩步又停住,側頭看了白槿一眼:“對了,幫我把下週三下午的訓練調一下。”
白槿警惕地看著她:“調到什麼時候?”
“調到上午,”沈知衡說,“下午我有事。”
白槿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到沈知衡的表情之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那個表情她見過——沈知衡每次決定要做什麼事的時候,就是這個表情,平靜、從容、不容置疑。
沈知衡轉身上了樓,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白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,又轉頭看了看走廊那頭已經徹底睡著了的寧小眠,還有蹲在旁邊一臉無奈的唐晚舟,以及遠處幾個還在低聲議論剛才那場對峙的學生。
她忽然覺得,這場挑戰書的事,可能比蘇彌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