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想,覺得應該再多說點什麼,但腦子裡實在沒什麼現成的腹稿,於是她憑著記憶,把自己在夢裡琢磨出來的那套鍊金資料隨口說了出來。
“……關於夢境鍊金術在實戰藥劑製備中的應用,我最近的實驗資料顯示,在深度夢境狀態下,虛空原料的轉化效率比傳統方法高出百分之四十七點三,而且副產物雜質率降低了約三分之二。如果把這個方法推廣到省賽級別的批次藥劑供應,理論上可以把成本壓縮到傳統工藝的六成以下。”
她說得很隨意,像在跟朋友聊天一樣,語氣平淡,甚至還帶著一點睏倦的尾音。
前排幾個評審原本都在低頭翻看檔案,聽到這段話的時候,動作幾乎同時頓住了。坐在正中間的那個白髮老頭——省協會鍊金分會的首席評審——推了推眼鏡,抬起頭來,目光銳利地盯著臺上的寧小眠。
“寧同學,”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,“你說的轉化效率資料,是經過實測驗證的?”
寧小眠眨了眨眼,想了一下,然後誠實地回答:“驗證過大概……七八次吧。都是在夢裡做的,醒來之後復現了三次,結果基本吻合。”
“夢裡做的”這四個字一齣口,禮堂裡再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。
白髮評審沒有笑。他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,在上面寫了幾個字,遞給旁邊的助理。
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後排那個貴族男生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。寧小眠站在臺上,被燈光照得有些晃眼,她眯了眯眼,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來結束這場發言——
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,遞上了一杯熱牛奶。
沈知衡不知什麼時候從後臺走了上來,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,杯壁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她的校服整整齊齊,頭髮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,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來參加茶話會。
“講完了?”她問,語氣很隨意。
寧小眠點了點頭,接過牛奶杯,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指尖,她忍不住低頭喝了一口,奶香在舌尖化開,溫度剛好,不燙嘴。
沈知衡抬起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。動作很輕,指尖穿過髮絲的觸感像羽毛拂過,帶著一點體溫。“做得不錯。”
她說了這三個字,聲音不大,只有寧小眠能聽到。
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這一幕,有的錯愕,有的若有所思,有的則是一臉“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”的表情。
副會長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:“感謝兩位候選人的發言,下面請評審委員會宣讀後續賽事安排……”
寧小眠端著牛奶杯,跟著沈知衡一起走下主席臺,回到座位上。唐晚舟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話:“你剛才那段資料是真的還是隨口編的?”
“真的啊。”寧小眠又喝了一口牛奶,語氣理所當然,“我騙他們幹嘛。”
唐晚舟沉默了三秒鐘,然後靠回椅背上,表情介於欣慰和麻木之間。
散場的時候,禮堂裡的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,空氣裡混雜著香水味、汗水味和暖氣烤出來的舊木頭味。寧小眠端著已經喝空的牛奶杯,跟在沈知衡身後往外走,整個人又恢復到了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。
唐晚舟從後面追上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寧小眠轉過頭,看到唐晚舟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輕鬆,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唐晚舟左右看了看,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們,然後壓低聲音說:“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——我剛才在走廊裡聽到的,不太確定真假,但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寧小眠眨了眨眼,睏意消散了一些。
唐晚舟深吸一口氣:“黑潮商會的人,正在暗中調查你的工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