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,低下頭,看著寧小眠的眼睛。
寧小眠的眼眶更紅了。但她的眼神不是那種被震驚擊穿之後的茫然,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炸開了一樣,碎片四濺,卻還沒有落定。
“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。”寧小眠說。
“我還沒有想好怎麼開口,”沈知衡承認,“而且我也沒想到,會在你的夢裡看到那座碑。”
寧小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最後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悶悶的:“你在夢裡叫了別人的名字。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名字。”沈知衡糾正道。
“那也是別人的名字,”寧小眠固執地說,“不是我認識的你。我認識的你叫沈知衡。你在我夢裡叫了另一個名字。”
沈知衡看著她紅紅的眼眶,看著她倔強地抿著的嘴唇,看著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五根手指,忽然覺得心裡某一塊地方徹底軟了下來。
“你吃醋了?”她問,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。
寧小眠的臉騰地紅了,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。她猛地鬆開手,把被子扯到胸口,背過身去,只留給沈知衡一個後腦勺和兩隻通紅的耳朵。
“你吃醋了。”沈知衡又說了一遍,這一次語氣更確定了。
“我說了沒有!”寧小眠的聲音悶在枕頭裡,含含糊糊的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覺得,你在我夢裡叫別人的名字,很不公平。我做夢的時候,腦子裡全是你的臉。你做夢的時候,卻在叫一個我不認識的人。”
她說完,沉默了幾秒,然後聲音更小了,小到幾乎聽不見:“就算那個人是以前的你也不行。”
沈知衡看著她弓起的背,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後頸,那裡有一小片碎髮,軟軟地貼在皮膚上。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碎髮,然後順著後頸往下,撫過她的脊椎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。
“那我道歉,”沈知衡說,“我不該在你的夢裡叫別人的名字。”
“但那個名字對我來說,其實已經不重要了,”沈知衡繼續說,聲音低沉而溫柔,“它屬於一個已經結束的時代,一個已經死掉的人。我現在是沈知衡。這一個我,睡在你旁邊,守著你睡覺,幫你蓋被子,明天還要陪你去打決賽。”
寧小眠的肩膀又鬆了一點。她翻了個身,轉回來,臉埋在枕頭裡,只露出一隻眼睛,看著沈知衡。
那隻眼睛紅紅的,還有些溼潤,但已經不像是要哭的樣子了。
“那這輩子,”她悶悶地說,“換我保護你。”
她看著寧小眠埋在枕頭裡的半張臉,看著那隻露出來的、紅紅的、認真的眼睛,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。她張了張嘴,沒有說出話來,只是輕輕笑了一下,然後伸出手,把寧小眠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。
寧小眠被裹在被子卷裡,像一隻圓滾滾的蠶蛹,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,就放棄了,把臉埋在沈知衡的肩膀上,悶悶地哼了一聲。
“你還沒告訴我,”寧小眠說,“那座碑上刻的是什麼。”
“永眠於此者,”沈知衡輕聲說,“是我。”
寧小眠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摸索著握住沈知衡的手,十指相扣,扣得很緊。
“那你現在不在這裡了,”她說,聲音很輕,卻很篤定,“你在這裡。”
沈知衡低下頭,額頭抵著寧小眠的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。她們的呼吸纏在一起,在這個安靜的、只有暖氣和城市微光的房間裡,像是兩團小小的火苗,靠在一起,燒得更暖了。
“嗯,”沈知衡說,“我在這裡。”
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明亮,遠處的高架橋上,車流像一條流動的光帶,無聲地穿過夜色。窗簾被空調的風吹動了一角,露出一小塊深藍色的天空,上面掛著一顆很亮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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