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皇帝說完,蕭衍之已沉聲開口:“祭天是國之大事,兒臣身子已經痊癒。只要父皇需要,兒臣必當全力以赴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皇帝凝視他片刻,終是點了頭:“既然如此,此次亞獻交由衍之。終獻,便由衍瑾來。”
亞獻。蕭衍瑾心底一沉。亞獻之後還有終獻,雖是第三順位,也算主獻之一,但和亞獻比起來,分量差了不止一截。父皇這意思,再明白不過了。
蕭衍之躬身謝恩。
蕭衍瑾指尖幾欲攥緊,卻只能強壓下去,低頭謝恩。秋狩那件事,父皇怕是……已經疑上他了。
“父皇,衍安今年也九歲了。從前是怕他年幼撐不過齋戒,如今……”蕭衍之緩緩開口。
皇帝頓了頓,片刻後道:“既如此,便讓他負責分獻。”
分獻,那是陪祭的邊角差事,給幾個年幼皇子走個過場罷了。和亞獻、終獻比起來,根本不值一提。
蕭衍瑾幾乎要冷笑。他倒是會做人。
皇帝緊接著又下旨:“侍儀由謝尚書擔任,讀祝官由沈望擔任。”
侍儀是站在皇帝身側、統籌祭天全程禮儀的人。看似只是禮儀輔佐,實則——那是天子最信任的位置。謝尚書是謝家的人,父皇把他放在那裡,是抬舉,還是架在火上烤?
至於讀祝官沈望……
蕭衍瑾眼角餘光掃過蕭衍之。讀祝官掌宣讀祭天祝文,是整場典禮中唯一開口說話的人。而沈望,是蕭衍之的親舅舅。
蕭衍之神色如常,彷彿沒聽見那個名字。
蕭衍瑾低著頭,盯著自己靴尖那一小塊金線繡紋,沒有說話。
皇帝也沒有再看他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御案後的聲音淡淡的,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“祭天在即,各自去準備。”
蕭衍之率先行禮,轉身時袍角輕拂,路過蕭衍瑾身側,腳步未停,連眼神都沒給一個。
蕭衍瑾站了片刻,才慢慢鬆開手指,躬身退了出去。
勤政殿的門在身後合上,隔絕了殿內的炭火暖意。冬日的風迎面撲來,裹著細碎的雪沫,打在臉上生疼。
他站在簷下,看著滿目瓊白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未達眼底。
不遠處,蕭衍之正沿著迴廊往東走。他的披風被風吹起一角,露出裡面藏青色的常服。沈望不知何時已候在廊下,見他過來,垂首行禮,低聲道:“殿下。”
蕭衍之微微頷首,沒有停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,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蕭衍瑾收回目光,轉身往西走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