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謝汀蘭點點頭,又想起什麼,輕聲道,“不過得先稟過太后娘娘和陛下。”
皎皎正要說話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不緊不慢,沉穩有力。
一箇中年男子走了上來。藏青色常服,墨色革帶,面容清雋,眉宇間有書卷氣,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肅。目光掃過來,先看了謝汀蘭一眼,又落在皎皎身上,忽然頓住。
那雙淡然的眼裡掠過一絲波瀾,很快又歸於複雜。他盯著皎皎看了好一會兒。
皎皎被看得發毛,往後縮了縮。
謝汀蘭連忙斂了笑,規矩行禮:“父親。”
皎皎這才知道,這是謝臨川和謝汀蘭的父親,吏部尚書謝崇翰。前幾日認人時她沒見過他,此刻只覺這人官大,看著嚴肅,而且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自己。她被看得不自在,但禮數不能丟,端端正正行了個半禮:“謝尚書安好。”
謝崇翰回過神,恭恭敬敬還了一揖。禮數週全,挑不出錯。可他方才那眼神,讓皎皎心裡莫名發毛。
“汀蘭,”他開口,語氣不鹹不淡,“別打擾公主清靜。”
“父親,公主想學畫畫,女兒正教——”
“公主自有公主的師傅。”謝崇翰打斷她,語氣不重,卻不容置疑。
謝汀蘭垂下眼睫,應了一聲“是”,轉身收拾桌上的書。收好後朝皎皎柔聲道:“公主,我先隨父親回去了。”
皎皎張了張嘴,想留又覺不妥,只好點點頭:“汀蘭姐姐再見。”
謝汀蘭笑了笑,抱著書走到謝崇翰身側。謝崇翰朝皎皎略一頷首:“臣告退。”
轉身下樓時,他腳步慢了下來。到樓梯口,停了一瞬。沒回頭,只是側了側臉,餘光裡似乎又看了那團紅彤彤的小小身影一眼。然後下去了。
藏書閣安靜下來,只剩窗外細雪簌簌。
“公主怎麼了?”青禾見她怔怔的,輕聲問。
皎皎搖搖頭,想了想,湊過去小聲說:“青禾,謝尚書以前見過我?”
青禾一愣:“應當沒有。公主深居宮中,謝尚書不常入內宮,先前未曾見過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那樣看我?”
“什麼樣?”
皎皎皺著眉想了半天,說不上來,最後嘟囔了一句:“好像我臉上有字。”
青禾被她逗笑了:“公主臉上沒字,只有墨。”
皎皎低頭一看,方才那個墨團不知什麼時候蹭到手上,又糊到臉上,想來剛才行禮時那副模樣滑稽得很。她嘿嘿一笑,拿袖子胡亂擦了擦,也沒當回事。
她重新鋪了一張紙,蘸了墨,照著謝汀蘭勾的那枝梅花,一筆一筆地臨摹起來。
謝崇翰走出藏書閣大門,腳步忽然慢了。謝汀蘭抱著書跟在他身側,察覺父親有些不對勁,輕聲喚了一句:“父親?”
謝崇翰沒應聲。他在風雪裡站了片刻,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自言自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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