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汀蘭眼前一黑,身體搖搖欲墜,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謝夫人更是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著,想要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她終於意識到,自己方才那番自以為是的底氣,那番張狂刻薄的言語,究竟毀掉了什麼。
太后再不看她們一眼,只淡淡吩咐:
“來人,送謝夫人出宮。從今往後,無哀家特許,謝夫人不必再進宮請安。”
這是當著闔宮上下的面,將謝夫人的臉面徹底踩進了泥裡。
宮人上前,將癱軟的謝夫人攙扶起來。她雙腿發軟,幾乎是被架著往外拖,面上一片灰敗,再不見方才半分倨傲。
謝汀蘭跌跌撞撞地跟著起身,淚流滿面,卻不敢哭出聲來。
謝臨川自始至終沉默著,面色蒼白,腳步沉重。他跟在最後,即將跨出門檻時,忽然頓住腳步,轉過身來,朝著太后深深一揖。
“太后娘娘,今日之事,是謝家失禮,是臣母口出惡言,冒犯公主。臣無顏求太后寬恕,唯願日後竭力彌補,以贖家門之過。”
太后看了他一眼,目光微動,卻終究沒有開口,只是輕輕擺了擺手。
謝臨川直起身,轉身離去。暮色裡,少年的背影孤寂而落寞,步履沉重如山。
殿內終於安靜下來。
太后獨坐良久,眼底的冷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水光。她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疲憊而蒼老:
“這孩子……怕是哭壞了。”
身旁的嬤嬤上前一步,輕聲道:“太后,要去請公主過來嗎?”
太后搖搖頭,撐著扶手站起身來。
“她不來,哀家便過去。總不能叫那孩子一個人躲著哭,以為這世上沒人心疼她。”
暮色四合,太后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,緩緩朝皎皎的院落走去。身後宮人亦步亦趨,無人敢出聲。
院門緊閉,殿內隱約傳來壓抑的抽泣聲,一聲一聲,像細針紮在太后心口上。
太后站在門外,抬手輕輕叩了叩門。
“皎皎,是皇祖母。開開門,好不好?”
殿內的哭聲戛然而止。片刻後,傳來少女又啞又糯的聲音,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皇祖母……我不餓,我不想吃……”
太后眼眶一酸,聲音卻依然溫和而堅定:“皇祖母不是來叫你用膳的。皇祖母是來告訴你,皎皎,這世上誰都可以說你不好,可你不必聽進去這些。”
“你是哀家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明珠。誰若敢輕看你一分,哀家便叫她後悔來到這世上。”
殿內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太后以為她不會再回應時,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緊接著,門開了一條縫。
露出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,鼻尖紅紅的,臉上還掛著淚痕,可憐極了。
那雙眼望著太后,嘴唇顫了顫,終於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,撲進太后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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