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謝府大門前。
車簾掀開,門房就看出不對勁了。夫人臉色白得跟紙一樣,汀蘭小姐眼睛哭得通紅,小公子臨川沉著臉跳下車,連扶都沒扶母親一把。
謝夫人是被丫鬟半扶半架著走進正廳的。
謝崇翰坐在太師椅上喝茶,手裡還捏著封公文。四十出頭的人,看著比實際年齡老成,眉目間跟臨川有幾分像,但多了官場裡熬出來的穩重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頭看了一眼,眉頭就擰起來了。
“怎麼了?”他放下茶盞,看看夫人,又看看女兒,最後落在兒子臉上,“宮裡出事了?”
沒人吭聲。
夫人扶著桌案坐下,手指頭直髮抖。汀蘭站在一邊,低著頭,嘴唇發白。臨川垂手立著,繃著臉,腰桿挺得筆直。
謝崇翰看了一圈,目光沉下來,落到臨川身上:“你說。”
臨川抬眼,看了母親一眼,又垂下。
“今日母親帶姐姐去壽康宮請安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“公主打馬球回來,衣裳髒了些,母親當著眾人的面,說公主是野丫頭,還說她沒娘教。”
謝崇翰的手指扣在桌案上,指節泛白。
“太后傳了公主的貼身宮女問話。”臨川繼續說,“太后震怒,說從今往後,無她特許,母親不必再進宮請安。太后還說,謝家不配坐那個位置。”
正廳裡一下子靜了。
謝崇翰沒動,也沒說話。但握茶盞的那隻手,指節捏得發白。他不是在消化這個訊息,他是在算——太后這句話傳出去,朝堂上多少人會踩謝家一腳,他多年的經營要折損幾成。
謝夫人撐不住了。
“老爺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“我也是為了汀蘭的前程著想。那公主實在沒規矩,我不過是說了幾句……”
“幾句?”
謝崇翰猛地站起來。
“你在壽康宮,當著滿宮貴眷的面,罵公主沒娘教?這叫說了幾句?”
謝夫人臉都白了:“我,我也是謝家主母,又是太后侄媳,我只當是自家人……”
“自家人?”謝崇翰冷笑,“你在朝堂上這麼多年,連尊卑二字都分不清?公主是君,你是臣。你算哪門子的自家人?”
謝夫人眼淚掉下來了,又不敢哭出聲。
謝汀蘭撲通跪在地上:“父親,是女兒的錯,是女兒沒攔住母親……”
“你閉嘴。”謝崇翰看都不看她,“你有腦子就該把你母親拽走。站在旁邊看你母親作死,現在哭有什麼用?”
謝汀蘭伏在地上發抖。
謝崇翰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向夫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