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川看他的那個眼神，平靜，冰冷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，用這種眼神看他。
謝崇翰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所有人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官場上再難的局他都破過，再大的風浪他都扛過來了，可這一刻，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在爭什麼。
他爭了一輩子的榮耀，到頭來，兒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，女兒要去宮裡填他夫人捅出的窟窿，夫人跪在地上哭得像個死人。
這就是他謝崇翰的晚景？
他的手攥了攥，又鬆開。
“謝臨川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。”
他開口了，聲音恢復了平靜。
他沒有回頭，就這麼背對著所有人說的。他不敢回頭。
他怕看見臨川的臉，怕自己心軟，怕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在一個眼神里崩塌。
“本朝慣例，尚公主者不得入朝為官。你讀了這麼多年書，不會不知道。”
謝汀蘭跪在一旁，聽到這話微微一怔。她側過頭看了弟弟一眼。
臨川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眼眶紅著，嘴唇在發抖。她忽然想起很多事，臨川每次從宮裡回來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點歡喜；臨川書房裡收著的那支馬球杆，他從來不讓人碰；臨川這一年來，突然愛上了吃蜜果。
原來如此。
謝崇翰頓了頓，語氣淡淡的。
“你和汀蘭是一樣的命。你生在謝家，享了謝家的福，就要為謝家的榮耀去拼。尚公主這條路，你想都不要想。記住了？”
他沒有等臨川回答，抬腳走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正廳裡重新陷入死寂。
謝夫人癱坐在一旁，終於哭出了聲。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哽咽，是真的嚎啕大哭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她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。
她從來都是謝家主母，風光體面，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。她以為自己是太后侄媳，以為女兒要當皇后，以為謝家天下無敵。她以為她說什麼都可以，罵誰都可以。
她不知道，她一張嘴，能把兒子女兒都推進地獄。
“我的兒啊……”她哭著喊，伸出手想拉汀蘭，又縮了回去。她不敢碰她。她不知道汀蘭還想不想認她這個娘。
謝汀蘭沒有看她。
謝汀蘭只是跪在地上，把手伸過去，握住了弟弟的手。
謝臨川的手指冰涼，在姐姐的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回握住了。
姐弟倆就這麼跪坐在地上，手握著手，誰都沒有再看母親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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