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二十年,春。
東宮外,兩道人影筆挺地候在石階下。顧星遙與裴亦錚都穿著青鳶衛的統一勁裝,玄青底子,鑲銀邊,腰佩鳶形銀牌,袖口繡著淺青色鳶鳥紋樣。
這身衣裳利落得很,襯得人肩寬腰直,倒把平日裡那股遊手好閒的氣韻壓下去不少。
顧星遙本就生得挺拔,這麼一穿,更添幾分冷俊。
裴亦錚也不差,只是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站在那兒強撐精神,像是被人強行從被窩裡拎出來的。
青鳶衛是公主的衛隊,滿京城誰不說這衛隊又閒又風光。
可只有裴亦錚知道,這差事真不是人當的。
他從前以為混進來便能天天跟著皎皎出宮玩,誰承想,這衛隊如今人比禁軍還雜,規矩比御林軍還多。
壽康宮塞了人,勤政殿塞了人,東宮也塞了人,沈望又送了一批練家子,後來連大皇子府都塞了幾個進來。
人一多,便分了隊,原說顧星遙做統領,可後來皇帝金口一開,只給了他個小隊長的名頭。
真正的大統領是皇帝親派的人,副統領是白芷。
皎皎當時笑得直不起腰,說“白芷到哪裡官都比顧星遙大。”
顧星遙黑著臉,三日沒理她。
裴亦錚也沒好到哪兒去,被分在顧星遙隊裡,天天點卯、巡哨,想賴床都賴不成。
“顧星遙,小爺恨死你了。”裴亦錚困得不行,聲音含含糊糊的,像在說夢話,“我爹也就這個點起來上朝。我如今起得比他還早,回去我娘都說我是不是得了失心瘋。”
“別抱怨了。”顧星遙瞧著倒是精神好,只是也是強撐著,他站得端正,目光落在東宮門口,只淡淡道,“難得公主出宮,不早來,你連馬都牽不上。”
“牽不上就牽不上,我還想多睡一會兒呢。”裴亦錚撇了撇嘴,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哈欠打到一半,忽然像想起什麼,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,“我說,公主當年可是許了你衛隊統領的,如今只給當個小隊長,心裡不憋屈啊?”
顧星遙睨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“瞪我作什麼。”裴亦錚來勁了,壓低嗓子,“也是,你這是被情愛矇蔽了雙眼,奮不顧身。”
“你少胡說八道,她待我沒有那樣的心思。”顧星遙道。
“她有沒有另說,你有啊。”裴亦錚接得飛快。
四年了,裴亦錚還在耳邊喋喋不休,顧星遙卻已經聽不進去了。
他低著眼,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鳶形銀牌,那點涼意順著手心往上爬。
就算真有過什麼,如今也沒了。
他比誰都清楚,她不再需要他了,她的騎射早已能與他平分秋色,甚至有時比他更穩。
太后的人、皇帝的人、太子的人把她圍得密不透風,他不過是個小隊長,點卯巡哨,牽著馬等她出來。
演武場上也不再是兩人對射了,蕭衍安自打禁足出來,便總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