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四個人一起練,她同蕭衍安說話最多,蕭衍安不聲不響的,卻事事都在她身邊。
有時她同顧星遙說兩句什麼,蕭衍安便不緊不慢地插一句,她就被帶過去了。
他插不上話,也不願顯得自己太想插話,便只能去擦弓,去看馬,去數箭囊裡的箭,次數多了,倒也習慣了。
難得出宮一趟,裴亦錚更是寸步不離,像塊揭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他連單獨同她說句話的空檔都尋不著。
自然,他也不稀罕,讓他在裴亦錚面前同她說那些黏黏糊糊的話,還不如讓他撞死在東宮門前的石獅子上,他顧星遙這張臉,還是要的。
可他到底還是記得那個燈會,那日裴亦錚被家裡扣住了,沒能跟來。
只有他們兩個,她笑盈盈地站在燈市口等他,穿一件淺碧色的小襖,髮間別了只玉兔花簪,身後千盞燈火,像把整個上元節都披在了身上。
他那時便想,這滿城的花燈,竟都不如她亮。
後來人潮湧上來,他怕她走散,便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她沒躲,反而往他這邊靠了靠,人越來越多,她幾乎是被擠進他懷裡的,他下意識環住她,手搭在她肩上,替她擋著兩旁的人。
她身上的迦南香混著燈燭的煙氣,一陣一陣地往他鼻子裡鑽。
他那時什麼也聽不見,只聽見自己的心跳,重得能把滿城的喧嚷都壓下去。
等好不容易擠出人群,他鬆開她,兩個人都紅透了臉。
她咬著唇,像要說什麼。他盯著她的唇,嗓子發緊,氣都不敢出。
偏偏就在這時,裴亦錚那個殺千刀的從人群裡橫躥出來,衣襬上還沾著灰,一嗓子嚷得震天響:“小爺我翻牆出來了!念念,京城我熟啊,小爺帶你逛!”
裴亦錚說完,不由分說抓住皎皎的手腕就往燈火深處走。
皎皎被他拽著,回頭看他,笑盈盈地喊:“顧星遙,你跟上啊!”
他站在原處,望著他們被燈光吞沒的背影,過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跟上去。
那晚剩下的時間,他都在後頭看著,看她同裴亦錚在猜燈謎攤前笑得前仰後合,看她被裴亦錚忽悠著買了只醜得離譜的兔子花燈,看她舉著花燈回身尋他,朝他揮了揮手。
他笑著應了,心卻一點點沉下去,他忽然覺得,有些話,當時沒說,往後也就沒機會說了。
如今裴亦錚又在他耳邊念:“你圖什麼?圖她那句顧小隊長好威風?”
顧星遙咬牙道:“你再胡扯,我就把你上個月半夜翻牆出去吃餛飩的事告訴你爹。”
“你!”裴亦錚氣結,又不敢大聲,只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,“顧星遙,你可真不是人。那餛飩你沒吃?你還加了兩勺辣子!”
“我那是替你試毒。”顧星遙面不改色。
“放屁。”裴亦錚笑罵道。
他還要再說,東宮門內已有了動靜,幾個內侍出來開道,接著是白芷,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,只如今穿了副統領的衣裳,眉眼間多了幾分肅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