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龍顏大怒，餘氣未消，滿朝文武個個屏息斂聲噤若寒蟬，無人敢越雷池半步。”蕭衍之的聲音驟然拔高一瞬，又驟然壓低，生怕外洩動靜引來外人窺探，語氣裡藏著無奈與慍怒
“可你呢？偏偏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硬生生從我懷中掙脫，快步跑到蕭衍瑾身前，喂他吃糖、傳召太醫、叮囑他靜心養傷。你可想過，此事若是傳入父皇耳中，後果是什麼？”
皎皎的嘴唇動了動，依舊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衣角揪得更緊了。
“你以為父皇會讚許你心地純善？感念你們兄妹和睦？”蕭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鋒利，“父皇只會覺得你不知輕重，只會覺得你跟大哥走得太近！”
他頓了一下，壓下心底翻湧的後怕，聲線微沉：“到時候，你也要跪在那裡，跟他一起挨罰嗎？”
皎皎終於抬起頭來，一雙泛紅的眼眸水光氤氳，淚珠懸在睫毛上，倔強地死死未落。她看著蕭衍之，唇瓣緊緊抿著，沉默不語，眼底的執拗坦蕩又堅定，分明寫著三個字：我沒錯。
對上她那雙通紅溼潤，卻仍舊倔強的眼眸，蕭衍之到了唇邊的萬千話語驟然哽在喉間，盡數堵得無聲無息。
蕭衍之張了張嘴，心底翻湧的全是後怕與疼惜，他想告訴她，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跑開的瞬間，我有多擔心，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，想告訴她，哥哥不是想兇你、不是想嚇你，我是怕你出事。
可萬般溫柔心緒出口，終究變了模樣。
“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？”他的嗓音褪去幾分怒意，卻依舊冷硬緊繃，“你覺得你做對了？”
皎皎別過臉去，不願多看他一眼。
蕭衍之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複雜翻湧的情緒，側身落座在軟榻邊緣，蕭衍之看著皎皎，他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，可指尖剛要觸及，皎皎卻驟然把手縮了回去，整個人往旁邊挪了挪，刻意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。
蕭衍之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落空，微涼的空氣裹住了指尖，心底也跟著一空。
蕭衍之看著皎皎縮在榻角那小小倔倔的的身影，渾身寫著“別碰我”“我不高興”“我要鬧脾氣了”。
營帳內瞬間陷入死寂，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，炸開一朵細碎的燈花，搖曳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，襯得帳中氛圍愈發凝滯。
蕭衍之緩緩收回僵在半空的手，輕輕落在膝頭，目光沉沉落於跳躍的燭火之上，眸色晦暗，心緒難辨。
他今晚確實一直在兇她，從獵場上她掙脫懷抱奔向蕭衍瑾的那一刻起，他便亂了心神，他就一直在兇她，在獵場上喊她的名字，拉她的手腕，用那種她從沒聽過的語氣說“蕭念念，你連哥哥的話也不聽了嗎”。
現在回了帳篷，還在兇她，一句接一句，連口氣都沒讓她喘，蕭衍之垂下眼，看著自己袖口上那片已經被她眼淚浸溼又幹掉的痕跡，心口驟然湧上一陣難言的酸澀與懊悔。
蕭衍之抬手，輕捏發脹的眉心，發出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，消散在靜謐的帳中。
“皎皎。”他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，不再那麼冷硬，裹挾著深深的疲憊無奈與藏不住的溫柔，繾綣又低沉“轉過頭來，看著哥哥。”
榻角的少女紋絲未動。
“皎皎。”他耐著性子，又輕聲喚了一遍，語氣溫柔得近乎卑微。
她單薄的肩頭極輕微地顫了顫，似是有猶豫鬆動，可終究還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，未曾回頭。
蕭衍之看著她執拗的後腦勺，微微顫動的肩頭，攥至指節泛白的小手，心口像是被一根細針輕輕扎破，細密的酸澀與心疼蔓延開來，密密麻麻，縈繞不散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燭火又跳了好幾下，久到帳外的夜風漸漸歇了，久到白芷在帳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“殿下”，又被蕭衍之一個眼神打發走了。
蕭衍之再次伸出手，這一次，沒有去拉她的手，只是輕柔地將掌心覆在她柔軟的發頂，帶著溫熱的溫度，小心翼翼安撫著彆扭的少女。
“哥哥不是故意要兇你的。”
他的聲音低若呢喃，像是專門安撫她的軟語：“哥哥只是……真的怕你出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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