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切脈片刻,長舒一口氣,躬身回稟:“陛下,顧公子體內毒素已盡數排出,後續靜心休養便可,臣這就開具調理方子。”
太醫伏案寫方子,筆尖沙沙作響,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顧星瀾守在榻邊,一隻手按在弟弟肩上,掌心裡能感覺到那片薄薄的衣料下還在微微起伏的呼吸。
太醫寫完藥方,反覆核對無誤,吹乾墨跡遞上前:“顧大人,此方以三碗水煎至一碗,早晚各服一劑,連服七日,七日後臣再來複診。”
顧星瀾接過藥方仔細摺好收入懷中:“有勞太醫。”
皇帝瞥了眼榻上呼吸漸漸平緩的顧星遙,淡淡開口:“帶他回去休養吧。”
顧星瀾行了禮,彎腰將顧星遙打橫抱起來。
少年渾身浸透濃重的血腥氣,冷而刺鼻,他下意識將弟弟緊攏在懷中,旋身穩步走出帳外。
帳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榻上皎皎微弱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跳動的聲響。
太醫跪在地上,垂眸盯著自己鞋尖,大氣不敢出。
他清楚自己此刻命懸一線,皇帝心中已然動了滅口之念,可公主後續調養離不開他,一時半刻不會動手。
“公主身中奇毒一事,不準告知太后。”皇帝終於打破沉寂,語調平淡卻帶著刺骨威懾,“只說體內毒素已盡數清除。”
“老臣謹記吩咐。”太醫聲音止不住發顫。
“若有半分流言傳出,”皇帝話音微頓,寒意漫開,“你闔家老小,盡數陪葬。”
“老臣萬萬不敢洩露分毫!”
“下去吧。”皇帝不再多看他一眼,緩步走向榻邊。
皇帝伸出手,像小時候她生病時那樣,輕輕攏了攏她額前散亂的碎髮,然後收回手,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出了裡間。
“陛下!”侍衛急促慌亂的呼喊從帳外傳來。
蕭承煜正於帳中來回踱步,聞聲腳步頓住,沉聲開口:“進來,何事慌張?可是那宮女招了?”
侍衛面色慘白,神色焦灼更甚方才,倉促躬身回稟:“未曾招認主謀……只是審出了些陳年舊事,沈大人……沈大人險些將人活活打死。”
皇帝的眉頭猛地一緊,沈望?沈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提著刀就要砍人的毛頭小子了,沉浮這些年,早就練得沉穩了許多,怎麼會失控至此?
他沒有多問,抬腳便往外走。
皇帝的腳步又急又沉,一路撞來的夜風裹挾濃重血腥氣,撲面而來。
他一把掀開一旁刑訊帳的氈簾,帳內景象令他瞳孔驟然收縮。
沈望站在那宮女面前,手裡攥著一根蘸了水的牛皮鞭,鞭梢滴著混了血的鹽水珠子,一下一下狠狠抽在她肩頭和背上。
那宮女被吊在刑架上,衣裳已經被抽得粉碎,翻裂的皮肉和布料糊在一起,整個人垂著頭,像是斷了線的木偶。
沈望每抽一下,鞭梢就帶起一片細碎的血沫,濺在他衣袍和臉上,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,還在揮鞭。
沈望的眼睛赤紅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燒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你敢害我阿姐!我殺了你!我殺了你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