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人在外面?”周嬤嬤警覺的聲音傳出來,緊接著腳步聲已經近了。
皎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,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明快的笑容,揚聲道:“祖母,是我!我回來啦!”
周嬤嬤掀開帳簾,看見是她,腳步頓了一下,躬身行禮。
皎皎已經繞過她,直直地朝太后走去,步伐輕快,像是什麼都沒聽見:“祖母……”
太后伸手將她擁入懷中,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心疼:“快讓祖母好好瞧瞧你。”
她稍稍拉開一點距離,目光細細描摹皎皎的面色,指尖撫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:“臉怎麼這麼白?是不是很難受?”
皎皎臉上的笑意凝滯了一瞬,又迅速揚起來。
她反手握住太后微涼的手掌,聲音軟軟的:“祖母,我沒事,就是剛醒沒多久,臉還有點白,養養就好了。”
她說著將臉頰親暱地蹭向太后的掌心“祖母怎麼來了?這麼大老遠的。”
太后一下又一下輕柔拍撫她的背:“你出了這麼大的事,祖母哪裡還能坐得住?”
又低頭看了一眼皎皎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,喉頭微微發緊,卻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,又將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“你父皇瞞得緊,若不是周嬤嬤聽見風聲來報,祖母還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。”
皎皎從她懷裡抬起頭來,認真地看著她:“我現在已經沒事了,真的。”
她說著,還特意活動了一下胳膊,“您看,能跑能跳,就是還有點沒力氣。”
她頓了頓,又笑了,“等我養好了,再去給您請安,陪您逛御花園。”
太后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心裡又酸又軟,她沒有拆穿她,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:“好。祖母等著。”
指尖不自覺再度撫過皎皎的面龐,像是一遍遍確認眼前的小姑娘尚且鮮活,眉眼依舊帶著往日鮮活的笑意。
太后緩緩吐出一口鬱氣,壓下心底沉甸甸的憂慮:“傷還沒好利索,怎麼就到處亂跑?聽白芷說你跑去看你哥哥演習了?”
“就遠遠看了一下,沒走動。”皎皎挨著太后坐下,腦袋順勢倚靠在她肩頭。
“看也不行。”太后替她理了理被蹭亂的衣領,目光在她頸側那朵杜鵑花上停了一瞬,沒有多問,“你如今身子虛,禁不起風吹日曬。明日演武大典,你就在帳子裡好好待著,不許再去。”
皎皎本還想討價還價,可對上太后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乖乖點了點頭:“……好。”
太后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:“行了,祖母不打擾你歇息了,你喝了藥,好好睡一覺。祖母明日再來看你。”
太后起身準備離去,皎皎緊跟著想要起身相送,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肩頭。“不必送我,外頭風涼,你留在帳內就好。”
皎皎站在帳簾之下,目送周嬤嬤攙扶太后緩步走遠。
走出數步之後,太后回過頭望了她一眼,眼底彷佛藏著千言萬語,最終只是向她揮了揮手,讓她回去,轉過身繼續往前走。
她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裡微微佝僂著,比皎皎記憶中矮了一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