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怔怔地看著那滴淚,全然讀懂了他未曾說出口的承諾。
從他眼底快要溢位來的疼惜,從他替她拭淚時小心翼翼的指尖,也從那滴落在她髮間、心疼她而落下的淚水。
都在清清楚楚告訴她,有他在,不必害怕,哥哥會保護你,哥哥會陪著你。
皎皎抬起小手,學著方才蕭衍之的模樣,笨拙地伸出指尖,輕輕拭去他眼角殘留的溼痕。
她動作生澀又小心翼翼,指尖帶著一點常年握筆拉弓磨出的薄繭,蹭過他清雋的顴骨,力道忽輕忽重,拿捏不準分寸,生怕稍稍用力便會弄疼他。
蕭衍之被她的動作蹭得有些疼,微微偏過頭,任由著她笨拙的撫去。
皎皎還在細細抽噎,溼漉漉的哭腔裡摻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詫:“哥哥……你哭了……”
這是她此生第一次看見蕭衍之落淚。
昔日沈娘娘離冷宮、他孤身遇狼群滿身浴血歸來、她身中劇毒瀕死之際,他永遠沉穩從容,最多隻是眉峰微蹙,轉頭便會柔聲安撫她、護著她。
在她心裡,蕭衍之是天塌下來都能獨自扛起的人,從未有過半分脆弱。
可此刻,溫熱的淚珠凝在他眼尾,大半被他偏頭的動作掩去,卻依舊清清楚楚落在皎皎眼底。
他的淚,為她而流。
皎皎扯出一個笑來,一張小臉哭得亂七八糟,眼淚混著鼻涕,又硬要往上彎出一個笑,那模樣實在是談不上好看,卻藏著最純粹的依賴與心疼。
蕭衍之望著她這副又哭又笑、委屈又倔強的模樣,泛紅的眼底終究漾開一絲極淺的笑意。
他抬手,用溫熱的拇指細細蹭去她鼻尖掛著的淚珠,嗓音低柔得近乎繾綣:“那哥哥和皎皎,都不哭了,好不好?”
“嗯……”
皎皎軟軟應著,再度埋進他胸口,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藏起來,悶悶的聲音透過層層衣料傳來:“哥哥……我方才……聽見祖母和太醫說話了……”
蕭衍之環著她的手臂驟然一僵,胸腔裡的心跳猛地驟停一瞬。
“……太醫說,我只能活十年了。”皎皎哽咽著,嗓音裹著化不開的惶恐:“哥哥,我害怕……”
蕭衍之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,將她牢牢鎖在懷裡,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,沉穩的嗓音擲地有聲:“不會的,哥哥一定會找到辦法。”
皎皎沒有抬頭,可聽見這句篤定的話,心底翻湧的惶然莫名安定大半,她緩緩攥緊他的衣襟,死死抓著這唯一的依靠。
帳頂漏下的細碎暖陽,靜靜籠罩著相擁的兩人。
天光溫柔,歲月靜止,彷彿連命運未定的前路,都在此刻有了一絲可期的希望。
蕭衍之低頭,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,字字鄭重:“皎皎別怕,哥哥會找到解藥,就算真的只剩十年,哥哥也會陪著你,陪你做完所有你想做的事,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歲歲相伴,朝夕不離。
哪怕終局殊途,哥哥亦會同你一起赴死。
“嗯!我信哥哥。”皎皎用力點頭,徹底卸下心底的惶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