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抬眼,漆黑的眸子浸在晃動的火光裡,讓人辨不出喜怒。
他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,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壓迫感:“皎皎如今缺一味關鍵藥材,否則毒素就會反覆發作。”
“什麼藥?或許我能——”
“你不能。”蕭衍之截斷了他的話。
顧星遙一愣,隨即皺起了眉。
他本想說自己或許能幫忙找藥,畢竟顧家雖已沒落,舊日的人脈總還有幾條,四處打聽一番,說不定能尋到什麼門路。
可蕭衍之連話都沒讓他說完。
“什麼藥我不能告訴你,”蕭衍之看著他,篝火的光在漆黑的瞳仁裡明滅了一瞬,“但是你可以幫忙。”
顧星遙沉默了片刻,這位二殿下深夜把他叫到篝火旁,不是為了跟他商量什麼找藥的事,那是為了什麼?
蕭衍之沒有繞圈子,直截了當,“陳太醫說,你體內殘存抗體,你的血,是眼下能穩住她性命最好的藥引。”
顧星遙渾身一震,臉色驟然變了。
取血入藥,輕飄飄四個字,可到底需要多少血氣,要放多久,是否會傷及根基折損壽數,一切都是未知。
夜風捲著灰燼撲過來,他不自覺攥緊腰間掛著的兔尾掛飾,指節泛白。
“要用我的血?”
“是。”蕭衍之坦然承認,沒有半分遮掩,“我知道此事強人所難。你可以提條件,金銀、官職、世家優待,但凡我能辦到的,盡數應允。”
蕭衍之掌心紗布滲出的血跡被火光襯得愈發刺目,傷口仍在隱隱作痛。
若不是自己的血於皎皎毫無用處,無論他割開多少次手掌,只能短暫緩解痛楚,無法根除毒性。
但凡還有第二條路,他不會尋到顧星遙頭上。
顧星遙扯了扯唇角,笑意苦澀:“要放多久?”
“一年,一年後若還尋不到藥,我另想辦法。”
一年,顧星遙心裡清楚,這番話,多半隻是安撫的說辭。
蕭衍之也確實是唬他的,一年以後,若皎皎還沒有解毒,就算顧星遙不願意,他就是囚了綁了,也會繼續放他的血。
“若是我不答應呢?”他抬眼看著蕭衍之,“二殿下打算如何?強行將我帶去,日日放血?”
蕭衍之目光沉沉,既沒有承認,也不曾否認,只淡淡出聲:“我不願走到這一步,皎皎若是知曉,心裡不會安寧。”
但不願,不等於不會。為保住皎皎性命,他什麼手段都做得出來。
顧星遙心頭一動,他何嘗不明白皎皎的心性,她素來心軟,絕不願靠著損耗別人苟活。
他望向營帳的方向,夜色沉沉,帳幕靜悄悄的,一點光亮隱約透出。
一幕幕畫面湧入腦海:她鮮活明媚的笑臉,在校場上嘰嘰喳喳跟著他練習射箭,有人當眾欺辱他時,她毫不猶豫甩了一巴掌,暖陽之下,她望著他眼底發亮,笑著同他說,顧星遙,你可以習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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