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鬧從清晨直直鬧過了正午,才漸漸有了收束的跡象,整支隊伍如同一條緩緩甦醒的巨龍,開始向官道的方向舒展筋骨。
正午的時候皇帝來了一次,看見皎皎還在昏睡,皺著眉問了太醫好幾遍“真的沒事嗎”。
太醫戰戰兢兢地回說沒事,只是在休養生息。
最後皇帝嘆了口氣,低聲跟蕭衍之說:“醒了派人來說一聲。至於藥的事,我在查了。”
兩父子如出一轍地不願提起“至親”二字,默契地稱之為“藥”,誰也不想去面對那個現實。
皇帝走後,拔營的速度明顯加快,將官的號令一聲接一聲傳下去,士卒們手腳利落地拆卸最後幾頂帳篷,整座營地如同一臺被擰緊了發條的木械,迅速而有序地收攏骨架。
黃昏時分,一切收拾妥當,隊伍整裝待發,營地外的官道上,車隊連綿不絕,旌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。
顧星遙和蕭衍安遠遠地騎著馬等在路邊,兩人望眼欲穿地等了一下午,終於等到了蕭衍之的身影。
他懷中抱著皎皎,白狐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小半張臉。她安安穩穩地睡著,彷彿外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。
顧星遙攥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,目光追著那個被白狐毛邊簇擁的小小身影,直到蕭衍之將她抱進馬車,簾子落下,遮住了一切。
他仍不放心,她睡了快兩天了。
“她到底中了什麼毒?”他轉頭問蕭衍安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灼,“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我的毒解了,她的毒還這樣反覆?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蕭衍安一時無言以對,只能別過臉去,扯了個謊:“我不知道。我捱了父皇一頓罵就被趕出去跪了一晚上。”
他看起來又心虛又像真的不知道,顧星遙分辨不出來,盯著他追問:“你真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蕭衍安一口咬死。
開玩笑,皎皎的身世瞞了這麼多年,他身為皇子都不知情,這種皇室秘辛,顧星遙今天知道了,明天就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他也不信顧星遙能保守秘密,這人看起來天天跟皎皎鬥嘴,實則事事順著她,她要是哪天撇嘴一哭,顧星遙肯定什麼都招了。
顧星遙百思不得其解,擰著眉頭道:“你若是知道些什麼,或者我若能幫上什麼忙,一定要告訴我。我還是想不通,我的毒都解了,為什麼她還這樣痛苦。”
“太醫不是說了嗎?你身體底子好。”蕭衍安繼續打馬虎眼。
“我看起來像三歲小孩嗎?”顧星遙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,“我底子再好,也不可能我好好的,她一會兒精神一會兒昏睡,一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他下定決心,回京以後去問問顧星瀾。想著便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,這一下牽扯到了小臂上的傷口,他下意識“嘶”了一聲。
蕭衍安立刻轉過頭來:“你怎麼了?你不會也要昏睡過去吧?你趕緊坐馬車去,別逞強,暈道上了我都來不及救你。”
顧星遙臉色一僵,硬生生把痛意忍了回去,故作輕鬆地抬手撓了撓耳朵:“我沒事……就是耳朵癢。”
蕭衍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要是不舒服還是別騎馬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顧星遙應付著,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輛馬車。
不遠處,馬車裡,青禾守在皎皎身邊,滿臉憂色:“殿下,公主這樣真的沒事嗎?”
蕭衍之坐在一旁,看著榻上安睡的人,沒有回答,他心裡也沒底。他也不知道到底會怎樣。
快醒來吧,皎皎,他在心底默默唸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