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皎皎猛地往前一撲,把剛剛描好的那半邊臉結結實實地貼在了皇帝的臉上,硃砂未乾,印了個清清楚楚。
“父皇太壞了!居然在我臉上畫小王八!”
皇帝猝不及防被貼了個正著,等反應過來伸手去擋時,臉上已經多了一個紅彤彤的印記。
皎皎計謀得逞,從他膝上跳下來就跑,跑到御案對面,探出半張臉來觀察戰果。
只見皇帝端坐在御案後,龍顏上赫然印著半隻小王八,跟她臉上那隻湊成一對。
她笑得直不起腰來。
皇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指尖沾了一點硃紅,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向對面笑成一團的小王八,危險地瞇起了眼睛:“蕭念念。”
皎皎一聽這全名全姓的稱呼,頓覺大事不妙,轉身就想往殿外跑。
“回來。”皇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緊不慢的,倒聽不出幾分真生氣,“臉都花了還敢往外跑,讓滿朝文武看見,朕的臉還要不要?過來,朕給你擦擦。”
皎皎捂著肚子笑夠了,才磨磨蹭蹭地蹭回御案前,仰起臉讓父皇拿帕子給她擦。皇帝一邊擦一邊嫌棄地皺眉:“朕畫的那隻多好看,被你一蹭,歪了。”
“父皇你臉上那隻也歪了。”皎皎指了指他的側臉,笑嘻嘻地說。
皇帝拿著帕子的手頓了頓,這才想起來自己臉上還頂著一個,趕緊順手擦了兩把。
皎皎在一旁指揮:“左邊左邊,再往上一點……對,還有下巴上……父皇你怎麼連擦臉都擦不乾淨,還不如我呢。”
皇帝把帕子往案上一拍,板著臉指了指她的小桌:“去看摺子,再鬧,朕給你畫滿臉。”
皎皎乖乖坐回小桌前,臉上還殘留著硃砂擦過後的淡淡紅印,她翻開一本摺子,看了兩行,又忍不住偷偷去瞟父皇。
皇帝已經重新提起硃筆,神色專注地批著奏摺,側臉上那道淺淺的硃砂痕還沒擦乾淨,在午後的日光裡隱約泛著淡紅。
她收回目光,專心盯著摺子上密密麻麻的字。
現在她就坐在父皇眼皮子底下,兩個人共用一張御案,她連打哈欠都不敢張大嘴,生怕被聽見。
皎皎靜下心看了幾本,居然真的看進去了。有一本工部呈上來的摺子,說通州河堤年久失修,請旨撥款修繕。她來來回回讀了兩遍,抬起頭小聲喚了一句:“父皇。”
皇帝頭也沒抬:“說。”
“這本摺子寫得頭頭是道,可我總覺得,萬一他們只是為了要錢呢?”
皇帝擱下硃筆,看向她:“那你說該怎麼辦?”
皎皎想了想:“派人去看看?可派誰去呢?萬一派去的人跟他們串通好了呢?”
皇帝開口道:“這個想法是對的,底下的人矇蔽你,靠的就是真假參半的話。”
“河堤也許真壞了,但壞到什麼程度、要花多少錢?裡面的門道多得很,工部要十萬兩,也許五萬兩就夠。”
皇帝重新提起硃筆,淡淡道:“所以得派一個跟這事沒關係的人去,而且不能提前打招呼,到現場一處一處地看。”
勤政殿外,起風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