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老侯爺年輕時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,皇帝隱約記得幼時聽宮裡的老嬤嬤提過一嘴,說他脖頸上有一顆紅痣,殷紅如血。
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話了,如今顧老侯爺已是滿頭白髮的花甲老人了,誰還會平白無故去盯著一個老頭子的脖子看?就算有,也淹沒在皺紋裡了。
難道皎皎是顧家的孩子?皇帝也思忖過這個可能。
可且不說顧老侯爺膝下單薄,子輩只得顧星遙父親一支,孫輩也只有顧星瀾、顧星遙兄弟兩個,三代人丁,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,無論如何也對不上號。
再者,顧家世代簪纓,就算如今門庭冷落了些,到底也是京城有根有底的世家。
若當真丟過一個孩子,不會捂得這樣嚴實,更不會十幾年間毫無風聲。
外嫁女呢?他記得顧老侯爺好像是有個妹妹,早年遠嫁,久不通問了。
嫁的哪家來著?
皇帝皺了皺眉,指尖無意識地在案上叩了兩下。
顧家那位姑奶奶,嫁的好像是……
年頭太久,一時記不真切了。
這樁事還沒來得及在皇帝腦子裡翻透,殿外便傳來元寶的通傳聲,幾位重臣已在偏殿候著了。
皇帝收回思緒,看了一眼還在偏殿練字的皎皎,道:“你先回去吧,朕這邊議事還得好一陣子。”
皎皎應了一聲,擱下筆,揉著酸脹的手腕便退了出去。
皎皎難得偷了半日閒,帶著青禾和白芷在宮道上慢悠悠地溜達。
冬日的風吹過,她不覺得冷,反而覺得渾身上下都鬆快了許多,這兩個月在勤政殿和偏殿之間兩點一線,好久沒這樣自在過了。
走了沒幾步,她忽然想起什麼,偏頭問白芷:“你最近怎麼也不去演武場了?”
白芷老實答道:“三殿下如今只能去尚書房,下了學就要回去抄書,顧公子近來也只練半日就沒力氣了,想來是中毒到底虧空了身子,臉色白得嚇人。”
皎皎腳步一頓,皺起眉來:“怎麼會?我上次在圍場見他,他不是還生龍活虎的,嘴皮子利索得很。”
“罷了,”她把披風一攏,抬腳就往演武場的方向走,“好久沒去了,去看看就是了。”
青禾連忙追上來攔她:“公主,陛下和二殿下都吩咐過,最近不能去演武場。”
“他們說的是我身子不好的時候不讓去,”
皎皎腳步不停,步子邁得又輕又快,回頭衝她笑了一下,“我如今身子已經好多了,可以去。”
青禾被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得說不出話,只能苦著臉跟白芷對視一眼。
白芷適時出聲:“公主,他們下午都不在演武場的。”
皎皎腳步一頓,她這才想起白芷方才說的話,蕭衍安被禁足了,不能去演武場,顧星遙只練半日,想來這個點他已經出宮了。
她站在宮道中央,手指無意識地攏了攏披風的領口,歪著頭想了片刻,又道:“那我去看看衍安吧,也不知道他在皇子所過得好不好。”
話一齣口,她自己先沉默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