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皎皎明月之》第268章 是從此以後,物是人非事事休(2)

作者:咕嘟嘟·12小時前

偌大的宮道上彷彿只剩下皎皎一個人,和她腳下那道無聲無息的影子。

她沒看見宮道拐角處有人影僵住了身形,更沒看見那人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

今日是顧星遙取血的日子,這兩個月來,他風雨無阻,每三天去太醫院放一次血。

蕭衍之每次都差人送來大包小包補血的藥材,人參、當歸、阿膠堆了半間屋子,可補進去的似乎總也追不上被抽走的。

顧星遙還是肉眼可見地憔悴了,下頜的線條愈發凌厲,臉頰微微凹陷下去,從前合身的袍子如今穿在身上空蕩蕩的,風一過,袍角捲起來,人便顯得更薄了幾分。

顧星遙剛從太醫院出來,便遠遠看見了她,皎皎裹著那件白狐披風,站在宮道中央。

夕陽從皎皎身後鋪開,將她籠在一層暗金色的薄光裡,裙襬被風掀動,一疊一疊地翻卷著。

皎皎氣色看起來好多了,臉頰帶著淡淡的紅潤,整個人總算有了點從前那種鮮活明媚的模樣。

可她不開心,隔了這麼遠,顧星遙還是能覺出皎皎身上那層薄薄的落寞,像秋霜覆在枯葉上,一碰就要碎。

兩個月了,這是他頭一回再看見她,從前日日相見,他從不覺得有什麼。

皎皎天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,搶他的弓,偷他的果子,贏了就笑,輸了就賴,他嫌她吵,嫌她鬧,嫌她沒個消停。

可如今顧星遙才發覺,宮裡原來這樣小,小到從前他走到哪兒都能撞見她,可宮裡原來又這樣大,大到他想見一個人,竟兩個月都見不著一面。

顧星遙想上前去同皎皎說說話,問問她身子好些了沒有,還會整天整天地昏睡麼,那藥苦得那麼厲害她有沒有偷偷倒掉,什麼時候回演武場……

他攢了一肚子話想同她說,從秋天攢到冬天,快要撐破了胸膛。

可顧星遙不能上前去,他剛放過血,他的臉色必定蒼白得嚇人,她一眼便能看穿,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。

前幾日連祖父那個粗枝大葉的人都瞧出不對了,拉著他追問:“星遙你最近是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,不是說身子已經好了嗎?”

顧星遙支支吾吾答不上來,只說在休養生息。

祖父又猜:“是不是看上誰家姑娘了,害了相思病?”末了還補一句:“你天天這副不著調的模樣,難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。”

顧星遙眼見她朝這邊過來,倉促間側身閃進一旁的小道,背脊緊貼著冰涼的宮牆。

他垂下眼,將呼吸壓得極輕極淺,將自己又往小道深處的陰影裡縮了縮。

皎皎沿著宮道從他近旁走過,風揚起她披風的下襬,空氣裡漾開一縷熟悉的甜香,是迦南香,她素日里最愛用的那一種,甜得發膩,甜得張揚。

從前他總嫌這味道嗆,說聞多了頭暈,皎皎便白他一眼:“你懂什麼,這是南邊最好的迦南香,千金難買的。”

可此刻他躲在這條小道上,卻覺得這味道好聞極了。

顧星遙深深地吸了一口,那一縷甜香混著冬月的寒氣鑽進來,直直撞進胸腔裡某處空落落的地方,把那裡填得滿滿當當,又脹又酸。

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,他才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,站到了空無一人的宮道中央。

風灌進顧星遙空蕩蕩的袖口,翻起袍角,他像是渾然不覺冷似的,只是望著她消失的方向,許久沒有動。

“怎麼又不開心了呢,”他低聲喃喃,嗓子微微發啞,“不是已經好多了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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