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輕得快要消融在夜風裡:“阿孃,您會陪著我,等到那一日,對不對?”
沈蘅華望著他的背影,沒有立刻回答。
夜風從窗外灌進來,吹得燈焰晃了幾晃,她看著他負在身後的那隻手緊緊攥成了拳,指節泛白。
恍惚間憶起多年前,他剛學會走路時也是這樣,每次想哭又不敢哭的時候,就把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憋得滿臉通紅也不肯掉眼淚。
良久,她才輕聲應下,“衍之,阿孃答應你。”
蕭衍之從殿中出來時,曾嬤嬤正守在廊下,眼眶紅紅地朝他福了福身。
他將空碗遞還給她,又低聲吩咐了幾句——炭例要加足,夜裡窗子要記得關,藥方子裡添一味止咳的川貝,明日一早便去太醫院取。
說完便大步走下臺階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,卻又在拐角處忽然停住,閉上雙眼。
阿孃,你千萬要等我。
他的喉間湧上酸澀,他將那股酸澀一併嚥下,重新邁開步子,頭也不回地往壽康宮去了。
沈蘅華目送蕭衍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,將眼底翻湧的那一點諷刺和那一點悲涼一併壓下去。
藥汁的苦澀還頑固地殘留在唇齒之間,可那股苦味壓不住心底泛上來的另一個念頭。
他既然還記得她,為什麼不自己來看她呢?
從前在東宮,他下了朝第一件事便是往後院跑,靴子都來不及換,穿過抄手遊廊時步子快得帶風。
她會提前溫一壺茶,算著他到門口的時辰,剛剛好能倒上一杯不燙也不涼的遞到他手邊。
他接過茶便賴在她身側,抱怨朝堂老臣迂腐古板,吐槽父皇駁回他的摺子,眉眼帶笑說等開春,便帶她去西山看遍野桃花。
那時的蕭承煜話多得聒噪,絮絮叨叨,有無盡的溫柔與熱忱。
那時的她尚且年少,總笑著嫌他囉嗦,伸手輕輕推他,催他去打理政務、批閱文書。
可時至今日,她多荒唐地想,願傾盡餘生所有清淨歲月,只求換他再聒噪一次,再同她說一次家常,再奔赴她一次。
可她心裡清楚,他不會來了。
他不是不記得她了,恰恰相反,他記性太好。
好到能將半生過往分門別類,將所有難堪糾葛、愛恨牽絆,盡數鎖進心底最深的暗匣,從此塵封,再不觸碰半分。
而她沈蘅華,大概也連同東宮所有溫柔舊夢,都被他妥帖歸置起來,貼上了舊人的標籤。
歲歲年年,偶爾掛念過幾句,便算盡了夫妻僅剩的情分。
蕭承煜。
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唸這個刻入骨血的名字。
一遍一遍,唸到舌尖比藥汁更苦,唸到心口那塊壓了數年的巨石,再度沉沉下墜,堵得她喘不過氣。
。此至絕決薄涼竟,心狠其何你
。後傷鱗遍皆我你,場一磨磋恨,盡過帆千何為可
。樣模的年,時見初得記還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