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聞言便要跪,他彎下膝蓋的動作做到一半,皇帝連眼皮都沒抬:“不必跪,朕說了,去批摺子。”
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,僵了片刻,見皇帝不是開玩笑,只得抱起那摞摺子走到皎皎的小案前坐下。
那張小案是照著皎皎的身量打的,比他平日用的矮了不止一截,他坐在那裡膝頭幾乎頂著案沿,整個人縮手縮腳,看起來頗有些委屈。
他翻開最上面那本摺子,起初還有些拘謹,遇見拿不準的便抬頭想開口問。
皇帝頭也不抬:“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蕭衍之便不再問了,低頭專注地批起來。
硃筆握在他手裡,落筆極穩,字跡清雋有力,批語簡潔,句句都在要害上。
殿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筆鋒劃過紙面的沙沙聲,父子二人各據一案,批的是同一堆摺子,用的是同一套硃批,連落筆時微微蹙眉的神情都如出一轍。
皇帝批完一本摺子,擱下筆,端起茶盞,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蕭衍之身上。
皇帝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心裡不置可否。
他確實屬意這個兒子,去年圍場狼群一事便讓他看明白了,衍瑾心夠狠,手段卻不足,滿腔野心寫在了臉上,沉不住氣。
衍之不一樣,他既有狠勁也有手段,更難得的是沉得住氣,能把一把刀藏在袖子裡數年如一日地不讓人察覺。
這樣的人,才坐得穩那把椅子。
但來日他坐穩了皇位,難保不會為沈蘅華翻案。
廢后復諡、史筆重書,這些事旁人做不出來,蕭衍之未必。
皇帝收回目光,目光落在暗探遞來的密摺上,“鳳命”二字赫然入目。
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許久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意未及眼底便散了,像冬日湖面上被風掀開的一絲漣漪,轉瞬無痕。
不過,以後他就不會了。
從前種種恩怨,與來日光明燦爛,他只能選一個。
皇帝將密摺合上,指尖在封皮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。
衍之,你會選誰呢?
蕭衍之批摺子正入了神,正對著一本摺子犯難,薊州私礦案牽連甚廣,查到末了,竟扯出了一位宗室。
論輩分,是先帝堂弟那一支的,封了個閒散的郡王,平日裡不聲不響,沒想到手伸得這樣長。
蕭衍之握筆斟酌了許久,這樣的身份,輕了是縱容,重了便是傷了宗室體面,分寸極難拿捏。
正出神間,身後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:“宗室犯法,與庶民同罪,只是不必大張旗鼓,讓他自己上摺子請罪,把礦交出來,人回封地養老,往後不必再進京了。”
蕭衍之嚇了一跳,回頭便見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,手裡端著茶盞,正垂眼看著他批的那本摺子。
他定了定神,依言落筆,筆鋒收斂了幾分鋒芒,卻比方才更不容轉圜。
。案了回移地慢不不聲步腳後而,瞬一了停上肩他在目道那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