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摺子批得差不多了,皇帝擱下硃筆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抬了抬手示意蕭衍之回去。
蕭衍之起身舒展了一下坐得發僵的肩背,目光在御案後那道批摺子的身影上停了一瞬,終究還是沒有開口。
父皇如今鐵了心不鬆口,問也問不出什麼來。
不過有了顧家這條線索,往後查起來便不再是海底撈針,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。
蕭衍之理了理衣袖,正要行禮告退,皇帝卻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你最近有去看你母親嗎?”
蕭衍之的動作僵在了半空,他不確定皇帝為什麼會突然提起沈蘅華。
這個名字在勤政殿已經塵封了太久,久到他幾乎以為父皇已經忘了華儀宮裡還住著這樣一個人。
他收回手,垂下眼睫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按下去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動:“最近事多,秋狩回來的時候去請過一次安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,可目光卻沒有從蕭衍之臉上移開:“入冬了,她咳疾發作,不肯好好喝藥。”
“你去看看她,勸她把藥喝了,別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。”
“是。”
蕭衍之從勤政殿出來時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宮燈在廊下連成兩條昏黃的光帶,他在殿門口站了片刻,抬頭望了一眼華儀宮的方向。
他已經許久沒有主動往那條路上走了。自從沈妤入宮之後,沈蘅華便愈發深居簡出,連他去了也常常避而不見。
曾嬤嬤每次都攔在殿門口,滿臉為難地勸他回去,說娘娘身子好多了,殿下不必掛念。
他知道那不是真話,可他也知道那是母親的意思。
每次去,十次有八次見不到面。
他便在殿門外站一會兒,隔著那道緊閉的殿門,聽著裡頭死一般的寂靜,然後對著門檻磕個頭,轉身離開。
每一次邁步離開,蕭衍之都死死攥緊心神,告誡自己絕不回頭。
他怕回頭看見母親佇立原處,滿眼皆是牽掛,更怕回頭身後冷冷清清,再也等不來一道望向他的目光。
所以蕭衍之從來不知道,每次他轉身離開之後,沈蘅華總會從窗邊慢慢站起身來,倚著窗欞,目光穿過窗縫裡那道窄窄的縫隙,追著他的背影一路遠去。
她的嘴唇微微翕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說話。
曾嬤嬤有一次走近了,才聽清她說的是:“衍之又長高了。”
在沈蘅華眼裡,他似乎永遠是那個被人從她懷裡搶走時、哭喊著要母后的小豆丁。
蕭衍之走在通往華儀宮的宮道上,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。
父皇讓他去勸母親喝藥,這算什麼?是愧疚?是關心?
還是僅僅因為,在父皇心裡,母親終究還是那個在東宮裡陪他度過最艱難歲月的人。
。思心麼什是底到親母對皇父不猜都來從他,道知不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