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走到華儀宮門口時,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。
廊下的宮燈只點了兩盞,光線昏昏的,照得殿門前那幾級石階泛著冷清的青光。
他站在階下,抬頭望了一眼那塊匾額——華儀宮三個字,還是當年父皇親手題的,鎏金已經斑駁了,邊角處爬上了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他沒有立刻進去,在階下站了片刻。每次來這裡都需要攢一點勇氣,從前是,現在也是。
殿門虛掩著,裡頭透出一線微弱的光。他抬手正要推門,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。
曾嬤嬤正端著藥碗從偏殿出來,碗裡的藥汁幾乎沒動。
她看見蕭衍之,先是一愣,隨即眼眶便紅了,快步迎上來便要行禮。
蕭衍之伸手扶住她,目光落在那碗原封未動的涼藥上,眉心微微蹙起。
曾嬤嬤順著他目光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怕驚動殿裡的人,又像是怕話說重了叫人心酸:
“殿下來得正好。娘娘不肯喝藥,怎麼勸都不肯。”
曾嬤嬤說著便將藥碗往他手裡一遞,眼巴巴地望著他,滿是懇求。
“老奴嘴皮子都磨破了,她就是端著碗發呆,連看都不看一眼,您快去勸勸她,或許娘娘肯聽您的。”
可他們都心知肚明,沈蘅華從不聽任何人的勸,她只是沉默,用一種讓人無從反駁的沉默把所有人都推開。
蕭衍之接過曾嬤嬤手中的托盤,那隻碗已經涼透了,藥汁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。
他端著碗進了殿,殿內的光線比他方才在門口看到的還要暗,只有一盞孤零零的宮燈點在角落裡,將室內的陳設映出模糊的輪廓。
沈蘅華就坐在窗邊的榻上,披著一件半舊的月白素面夾襖,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,沒有梳妝,沒有簪釵。
窗子開了半扇,夜風從窗外灌進來,吹得燈焰搖搖晃晃,她也不關,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,不知在看什麼。
聽見腳步聲,沈蘅華沒有回頭,只是輕輕說了一句:“嬤嬤,藥放著吧,我等會兒喝。”
蕭衍之的腳步頓了一下,他沒有出聲,端著藥碗走過去,在榻邊緩緩蹲下來,與她平視。
燈光落在沈蘅華的臉上,照出她眼尾細密的紋路和眉間那幾道因長期蹙眉而留下的淺痕。
她還不到四十歲,鬢邊卻又新添了白髮。
蕭衍之將藥碗捧到她面前,聲音放得很輕:“阿孃,是我。”
沈蘅華微微一怔,這才緩緩轉過頭來。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像是要從這張年輕而沉毅的面孔上辨認出什麼似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蘅華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才浮起一點光亮。
她伸出手,指尖猶豫地懸在半空,最終輕輕落在他的眉骨上,順著眉峰的弧度慢慢描摹下來,像是在撫摸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影子。
“衍之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沙啞,像是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擱了太久,忽然念出來,反而有些生疏了。
“是你來了。”
“是我。”蕭衍之沒有動,任由她的手指停在自己眉間。
”。吧藥喝,孃阿“,尖指的到輕輕沿碗,遞了遞前往又碗藥將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