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…”小六子又要說什麼,皎皎已經動了。
她的手夠到了翹頭案上那隻天青釉淨水瓶,握住瓶身,在他撲過來的前一瞬,閉眼用盡全力朝他額角砸去。
瓷瓶轟然在他額角炸開,清水混著細碎瓷片四下飛濺,瓶中兩枝半枯茶梅摔落在地,花瓣碎了一地。
小六子悶哼一聲,整個人往旁歪了兩步,額角裂開一道口子,血順著鬢角流下,糊了半張臉。
他沒有倒下,伸手摸了一把額頭,看見滿手的血,反而咧開嘴笑了,那個笑容陰惻惻的,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。
“小公主還挺能打。”
他抹了把臉上的血,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可他沒想到,皎皎手裡已經又摸到了第二隻瓶子。
此刻一隻巴掌大的青瓷小罐被她攥在手裡,又朝他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這一下砸在他鼻樑上,清脆一聲響,小罐碎成幾瓣,他的鼻血立刻湧了出來,和額角的血混在一處,淌過嘴唇,淌過下巴,滴在領口上。
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大步,膝蓋一彎,單膝跪在了地上。
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,他的呼吸粗重起來,那條被扎傷的腿撐不住他全身的重量,整個人歪斜著,像一堵要塌的牆。
皎皎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。她想追,可腿已經撐不住了,手指在案上胡亂掃過去,什麼也沒撈著。
小六子喘了幾口氣,見她什麼也沒摸到,那張被血糊得亂七八糟的臉上擠出一個扭曲至極的笑。
“你以為這就完了?”小六子用手背抹了一把嘴邊的血,撐著那條傷腿,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來,“小公主,這才哪到哪。”
話音落,他再度猛撲過來,這次他不用白綾,也不拿碎瓷,伸出雙手直接掐向她的脖子。
他嫌白綾太慢,瓷片不夠痛快,他要親手掐死她,要看著她斷氣,要感覺到那截白軟細弱的脖頸在自己掌心裡一寸一寸軟下去。
皎皎已退無可退,她到底是個十歲的小姑娘,方才那兩下已經耗盡了爆發力,此刻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小六子撲過來的力道太大了,皎皎整個人被他撞得往後仰,後背重重磕在榻沿上,疼得她眼前一黑。
皎皎的手指在他撲過來的那一瞬間,反應極快地摸向了自己的髮間那支赤金鑲白玉簪。
她在等待一個時機。
等他的臉因為用力而湊到她面前,等他的脖頸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她能夠到的範圍內。
小六子的雙手像鐵鉗合攏,死死掐住皎皎的脖頸,皎皎剛剛才緩過來的一口氣又被截斷,她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,她的臉迅速漲紅,隨即又開始泛紫。
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黑暗從四周往中間收攏,可她攥著簪身的那隻手沒有抖,她沒有急著捅出去,她在等那個角度——
他的喉嚨就在她眼前,近得能看見皮膚下突突跳動的血管。
就是現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