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跪在榻邊給皎皎腳上的凍傷塗藥膏,一邊塗一邊掉眼淚,不敢哭出聲,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皎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,想安慰兩句,嗓子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
就在這時,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,灌進來一股冷風。皎皎抬頭望去,正對上太后那張沉下來的臉。
太后的目光從她身上的傷處緩緩掃過,每看一處,眉頭便緊一分。那視線像是已經把陳太醫方才稟報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周嬤嬤無聲地立在門邊。
眼見祖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皎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,想說“祖母我沒事”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怕一開口,祖母聽出她嗓子啞成這樣,會更生氣。
太后瞥了青禾一眼。青禾的抽泣聲戛然而止,連忙跪了下來,半句求饒的話也不敢說。
“自己去領十板子。”
皎皎聞言想開口求情,可對上太后那雙淡漠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她太熟悉祖母那個眼神了,你敢替她求一句,她就得挨二十板。
青禾應了一聲“是”,從地上爬起來,垂著頭往外走,肩膀還在抖,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再發出半點哭聲。
皎皎只能眼睜睜看著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。
秋狩中毒那次,太后雖沒罰青禾,卻打殺了膳帳直接經手的幾個人,其餘當值的全打發去了苦役。
如今只給青禾十板子,已是看在青禾從小伺候皎皎的份上,怕皎皎傷心的結果了。
太后在榻邊坐下,伸手輕輕抬起皎皎的下巴,就著燈光仔細端詳那道勒痕。
皎皎被盯得心虛,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被角,指節泛白。
她張了張嘴,剛想把“我沒事”三個字用那副破鑼嗓子擠出來,太后的眼風便掃了過來,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話。
“不許說話。太醫囑咐的都忘了?嗓子還要不要了?”
皎皎立刻抿緊嘴唇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太后鬆開她的下巴,雙手握住她那隻絞被角的手,把它掰開來攏進自己掌心裡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太后終於開口,“你父皇走之前,特意來哀家這裡,說他把出宮令牌給了你,讓哀家多看著你些。”
“哀家滿口答應他,說在宮裡能出什麼事?說你如今身子好著呢,能跑能跳,一頓能吃兩碗飯。結果他前腳剛走,哀家後腳就把人看丟了。”
皎皎鼻子一酸,撲上去抱住太后的手臂,把臉埋在她袖子上使勁蹭。
祖母不讓她說話呢,她就只能用力地蹭,想讓祖母知道她回來了,她沒事,好好的,您別怕。
太后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袖子上亂拱的腦袋,伸出手攬住她的肩,輕輕嘆了口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