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之幾次想伸手抱皎皎，指尖碰到她肩頭又縮了回去，生怕哪裡碰到她的傷處。
最後他只敢用掌心虛虛地託著她的後腦，他傾身過去，讓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額角，呼吸幾乎與她交纏在一起。
這個姿勢彆扭又僵硬，皎皎卻覺得，這是她這幾天以來最安穩的一刻。
皎皎甚至能清楚聽見他終於從嗓子眼裡釋放出一點顫音，那聲如釋重負的嘆息沒有落進她耳朵裡，而是落進了她心裡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，哥哥這一路回來，遠比她以為的還要怕。
她本來都想好了的，她把這些日子攢下的委屈一件一件地寫了下來，藥煎糊了、茶泡鹹了、嗓子說不出話、腳上塗藥膏塗得癢死了、連個陪她玩的人都沒有。
她盤算著，等哥哥一進門，她就先發制人，把那些委屈統統倒出來。
要是哥哥敢板起臉訓她，她就裝可憐，把脖子上的傷往他眼前一遞，眼淚掉兩顆，他一定就心軟了。
可此時此刻，她聞著哥哥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杜若香，她忽然覺得那些委屈都不值一提，都抵不過這一刻他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蕭衍之隔了一會兒才啞聲開口：“是哥哥不好，沒能護住你。”
皎皎張了張嘴想說沒事，嗓子裡卻只發出一點破碎的氣音，她急得皺眉，只能笨拙地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，意思是，我沒事了，哥哥別擔心。
蕭衍之微微退開一些，看著她，那雙平日裡溫潤沉靜的眼睛，此刻像一潭被攪動的深水，翻湧著太多她讀不完的情緒。
皎皎轉身去夠小本子和炭筆，翻到最新一頁，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，舉給他看，我救了沈娘娘。
蕭衍之辨認片刻，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：“我知道。”
皎皎愣了愣，又低頭飛快地寫：那哥哥不要生氣了好不好？她把本子舉得高高的，歪著頭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蕭衍之看著那行字，喉頭滾了滾：“哥哥沒有生氣，哥哥只是……後怕。”
皎皎想了想，又寫：可是好奇怪，一看見哥哥，我的嗓子好像不怎麼疼了。
蕭衍之低頭看完，唇角終於彎了一下：“傻丫頭。”
他順勢接過她那個小本子，一頁一頁地翻，本子邊角卷得厲害，字跡歪歪斜斜的。
有幾頁畫了畫，一隻戴帽子的烏龜，一隻板著臉的大貓，一隻炸毛的小貓，一條齜牙咧嘴的毛毛蟲。
還有一棵香樟樹，樹下兩個牽著手的小人，旁邊寫著哥哥，皎皎。
翻到最新一頁，只有一行字，墨跡被水化開過，暈成一團模糊的灰藍：等哥哥回來。
“是哥哥回來晚了。”蕭衍之說，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。
蕭衍之又往後翻，翻到一頁，上頭記著她這些天攢下的委屈：藥煎糊了、茶泡鹹了、湯太膩了、話本子斷在一半。
蕭衍之眉梢微微一挑：“藥煎糊了？”
皎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“真不是你又不想喝？”他語氣裡帶著笑。
皎皎板起小臉，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眼神明明白白寫著：我是那種人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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