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嬤嬤進來的時候,蕭衍之正坐在皎皎榻邊,替她把滑到腰間的錦被往上拉了拉。皎皎已經睡著了,呼吸淺淺的,眉頭卻還微微蹙著,像在夢裡也不肯安穩。
周嬤嬤在門口站定,沒有出聲,只朝他福了福身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蕭衍之會意,輕手輕腳地起身出了偏殿。
周嬤嬤低聲道:“殿下,太后請您過去一趟。陛下也在。”
蕭衍之點頭,隨她往正殿走。
夜色裡積雪映著月光,白晃晃的一片。他走了幾步,忽然問:“祖母今夜心情如何?”
周嬤嬤腳步不停,只淡淡道:“太后今晚罵了陛下半盞茶的功夫。”
蕭衍之腳步一頓,隨即苦笑。父皇都捱了罵,他這一去怕也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。
果然,他剛跨進正殿,就看見皇帝沉著臉坐在下首,姿態難得的收斂,一隻手搭在膝上,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,像是剛挨完訓、正在強行按捺著反駁的衝動。
太后坐在上首,手裡捻著佛珠,面色不虞,很明顯,誰碰誰倒黴。
“給皇祖母請安,給父皇請安。”他規規矩矩地行了禮。
太后掀了掀眼皮,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,冷笑了一聲:“你來得正好,哀家剛同你父皇說完,那丫頭如今出門連個人都不愛帶,你說說,是跟誰學的?”
蕭衍之直起身,垂手立著,沒敢接話。
皇帝也裝聾作啞地端起冷茶抿了一口,被苦得眉頭一皺,又放下了。
殿裡一時沒人說話。炭火炸開一個火星,驚得他眉心微動。
“是跟你學的。”太后替他答了,“你小時候去冷宮看你母親,十次有八次甩開隨從,你以為哀家不知道?她瞧見了,如今也學了個十成十。”
“你父皇也是,從前為什麼沒發現你是這麼愛慣孩子的人。”太后調轉話頭,“出宮令牌說給就給。”
“說到底,是你們兩父子給她慣的,慣得她以為這宮裡哪兒都能去,誰跟著都多餘。”
蕭衍之垂眼聽著,沒有辯駁。
皇帝端起那盞冷茶想喝,被太后一個眼神釘住,又放下了。
皇帝輕咳一聲,低聲道:“母后說的是。”
太后橫了皇帝一眼:“少來敷衍哀家”
她頓了頓,語氣愈發冷下去,“你們把她護得越緊,她就越不知天高地厚,這次是她命大,撞上了顧家那小子,下一回呢?下回再有一個‘小六子’,誰替她擋?”
蕭衍之抬起頭,沉聲道:“祖母教訓得是,孫兒會加派人手看護皎皎,往後她出門,至少帶兩個會拳腳的宮人,絕不許她再孤身行動。”
太后不置可否,只將佛珠在腕間轉了一圈,道:“加派人手是後手,哀家想的是另一樁事,等過完年,給皎皎組一支公主衛隊,選些年紀輕、身手好、家世清白的,分作三班輪值。”
“她既是公主,又是個愛玩的性子,往後總要出宮走動,與其提心吊膽地攔著,不如名正言順地護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