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南侯府內，陳太醫正俯身給顧星遙換藥。
舊紗布揭開，露出小臂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刀口，邊緣新肉初生，淡粉的嫩肉上還滲著幾絲血絲。
陳太醫手下極穩，一邊上藥一邊叮囑他這幾日莫要再練槍使力。
顧星遙卻沒在聽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真的不需要取血了？她的毒……沒事了？”
“公主的毒已經解了，此番全賴顧公子這幾個月來的血。”陳太醫說著，將藥粉細細敷在傷口上，又取過乾淨的白紗布一圈圈纏上去。
顧星遙還想再問。
“喲，這是又去打架了？傷成這樣？”
窗扇忽然從外頭被人一把推開，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，一個少年的聲音憑空插了進來，打斷了陳太醫的動作，他手下一抖，顧星遙疼得“嘶”了一聲。
顧星遙抬眼望去。窗邊蹲著個少年，大冷的天只穿著一件絳紅袍子，領口大敞著，手裡端著一碗臘八粥，正舀了滿滿一勺往嘴裡送。
他生得極俊，烏髮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馬尾，束髮的絲絛上垂下一串紅瑪瑙墜鏈，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，叮咚作響。
整個人像只剛從雪地裡竄出來的紅狐狸，流裡流氣地斜眼瞅著顧星遙。
“裴亦錚？你什麼時候回京的？”顧星遙蹙眉。
“小爺我今早剛進城，家都沒回就翻牆來找你了，夠義氣不？”少年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粥，隨手將碗往窗外一遞，也不知遞給了誰，隨即翻身跳了進來。
他走動時髮間的紅瑪瑙墜鏈互相碰撞，叮叮咚咚，像一群碎珠子在雪地裡跳。
他先打量了一眼顧星遙的傷口，又打量了一眼陳太醫，忽然嘖嘖兩聲：“喲！顧星遙，你如今可真是發達了，受個傷都請太醫來治了，還包得這麼金貴！”
顧星遙懶得理他。
“不是吧？一年沒見，你就這樣對我愛答不理？”裴亦錚捂著胸口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，“想當年咱倆京城雙霸，誰不知道咱倆穿一條褲子？你就這麼傷我的心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好兄弟好兄弟。”顧星遙敷衍地拱了拱手。
“敷衍我？嫌棄我？你有良心嗎顧星遙？”裴亦錚越說越起勁，索性一屁股在他對面的圈椅上坐下，翹起一條腿，鞋尖上還沾著雪，“要不是陪你去鬥雞，輸得褲衩都不剩，我能被家裡扔到西北外祖家一年嗎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年過的什麼日子？啊？我在西北吃沙子，你倒好，進宮做了公主的騎射師傅，如今連治傷都混上太醫了。你是看不上兄弟了唄？當年說好的‘苟富貴，勿相忘’，全他媽是騙我的！”
顧星遙被他吵得腦袋嗡嗡響，這人怎麼去了一年西北，話不但沒少，還多了。
陳太醫在一旁憋著笑，手上動作卻愈發利索，纏好最後一道紗布，又用細帶固定好，便拱手告退。
顧星遙忙叫住他：“陳太醫，她的傷怎麼樣了？”
“誰？誰的傷？”裴亦錚偏要插一句。
“公主的傷已大好，如今能開口說話了。”陳太醫道，“腳上的扭傷也消了腫，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顧星遙點點頭，垂眼盯著自己那隻剛被包紮好的手臂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陳太醫走後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顧星遙覺得有些不對勁，裴亦錚這個人，怎麼可能安靜下來。
他抬起頭，正對上裴亦錚一副見了鬼的表情，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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