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她抬起手,似乎往自己這個方向指了一下,不知在說什麼,很快又轉身沒入人群。
阿青覷著他的神色,試探道:“那……可要小的去查一查?”
江令辭沉默了一息。風從半開的窗子裡灌進來,吹得他衣襬輕輕翻動。
他伸出手,慢慢將窗合上,只留一指寬的縫。樓下的喧囂被隔去大半,滿室的酒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脂粉味,悶得人有些發沉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手指不緊不慢在案上輕輕敲著,:“京中年紀相仿的閨秀,沒有八百也有一百。你今日瞧見個漂亮的便去查,明日是不是還得把半個京城翻過來?”
“屬下屬實是瞧著……有些像了。”阿青低聲道。
江令辭睨了他一眼,那眼風輕飄飄的,卻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壓迫:“像的人多了。你若真閒不住,便去打聽打聽如今大殿下是何情況。”
阿青連忙垂首應是,不敢再多言。
江令辭沒再說話。
他重新推開一線窗縫,街心的人群已經散了大半,只餘那個雜耍攤子還在敲鑼,叮叮噹噹的,像追著風跑。
他望了一會兒,直到那點桃霞般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,才慢慢收回視線。
他低聲道:“公主那邊,不急。父親糊塗,我不能跟著糊塗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下來,像在說給自己聽:“若真有緣分,總會見著的。”
窗外風起,簷下積雪簌簌而落。
他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:“走吧,去鎮南侯府拜訪舅祖爺。”
阿青應了一聲,又忍不住多問:“那堂小姐那裡呢?”
江令辭唇角浮起一點極淡的、像是聽見了什麼無聊笑話的不耐:“沒用的東西。自作主張拒了退婚,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二殿下若真封了太子,她就該盤算盤算,如何從大殿下那條死船上下來,去做太子的身邊人。若盤算不明白,江家便不養閒人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阿青卻聽得後背發涼。江令辭這個人,越是笑得溫和,話說得越隨意,便越是動了真格。
江令嫻在勤政殿前跪了一整天,自請陪大皇子禁足,在滿京城的世家看來是有情有義、不離不棄。
可到了江令辭嘴裡,卻只剩下“自作主張”四個字。如今大皇子失了聖心,江令嫻卻把自己跟他捆在了一處,這步棋,在江令辭眼裡,蠢毀了。
“那……堂小姐若是不肯呢?”阿青問得小心翼翼。
江令辭已走到樓梯口,聞言腳步微頓。
樓下酒客喧鬧,小二正扯著嗓子報菜名,堂倌捧著熱酒穿梭如魚。
他垂眸看著樓下沸騰的人間煙火,眼底卻像隔著一層薄冰:“江家養了她十年,給了她名字,給了她進京的路,她若還分不清什麼是恩,什麼是債,我不介意親自教她。”
阿青見他停下,忙追了一句:“可若是令儀小姐找到了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