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令辭沒有立刻應聲，他明白阿青的意思，或者說，這是總督府所有人的期盼。
所有人都認定令儀才是命定的鳳儀之人，怎麼能讓二房一個堂小姐受了這榮華富貴呢？
他扶著樓梯扶手，樓下的喧鬧聲一層層湧上來，他臉上那點慣常的溫和笑意還在，卻不達眼底。
“她若找回來，自然是江家的明珠，是我江令辭的妹妹。”他低聲道，語氣竟真緩下來幾分，“族人為這卦瘋魔了十幾年，祖母把二房三房的女兒全接來教養，為的是什麼？為的是那個命格。”
“可我只願她平安，沒病沒災，萬事順意。她自小流落在外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。入宮做什麼？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，拿命去賭它做什麼？”
阿青張了張嘴，又不敢再問，只低聲道：“公子是怕令儀小姐受委屈。”
“她受的委屈還少嗎？”江令辭打斷他，“若她願意，天大的富貴我也能掙給她，若她只想在江南找個安穩人家，平平安安過完這輩子，我也由她去。”
“鳳命之說，我不信，也不許旁人拿她的命去應驗。憑我江令辭的才能，什麼榮華前程掙不到？”
阿青不再多言，只躬身一禮，低聲道：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江令辭“嗯”了一聲，抬步下樓。
雕花木梯在腳下輕輕作響，他走得不緊不慢，像踏在自己早已布好的棋局上。
出了酒樓，冷風撲面，阿青忙展開披風替他披上。
他仰頭看了看天，灰藍色的天幕下，雪已停得乾乾淨淨，只餘簷角幾縷細風，將碎雪吹得紛紛揚揚，像誰家打翻了一屜糖霜。
“鎮南侯府那邊，可遞了拜帖？”他問。
“昨兒一到京便遞了。老侯爺說，隨時恭候公子。”
江令辭點點頭，翻身上馬，動作利落，玄青斗篷在風裡翻出一片沉甸甸的弧。
他生得極好，眉骨高挺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偏偏右眼下方那顆紅痣，像誰拿針尖蘸了硃砂，輕輕一點，便讓整張清冷的臉陡然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妖異。
路過的少女有膽大的，躲在攤子後頭偷偷看他，撞上他的目光又慌忙別開臉，耳根紅成一片。
江令辭渾不在意，頭也不回，朝阿青說道：“走吧。”
馬鞭在腕上輕輕一繞，他忽又想起方才那個站在木凳上看猴戲的少女。
她笑起來時，眉眼間那點不自知的嬌憨。
可他只想了一瞬，便不再想。
他這一生，只信握在手裡的東西。
像不像，憑的是一雙眼睛，是不是，憑的卻是實打實的信物與來路。
滿街的“畫花女子”，不過是一場風過無痕的熱鬧罷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催馬向前，馬蹄踏過薄雪，濺起幾點碎白。
鎮南侯府的門房顯然早有準備，江令辭剛在門前勒住馬，便有管事小跑著迎出來，一路弓著腰將他往正院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