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在轎旁應了一聲,正要轉頭去吩咐,皎皎又把簾子掀開一條縫,補了一句:“等等,他這人,你給他放假他也不肯回家。”
“他能在宮裡泡上一整天,跟人鬥蛐蛐、擲骰子、偷著去演武場跟人耍嘴皮子,你尋個由頭,把他派出去,越遠越好。”
白芷腳步頓了頓,側過頭來,隔著簾子問:“公主想讓他出去辦什麼?”
“隨便什麼都行。”皎皎在轎子裡掰著手指頭數,“去東市買新出的那一匣子硃砂,去城南取前幾日讓人訂的弓弦,去兵部替我跑一趟拿上個月的軍器冊子,總之別讓他閒在宮裡。”
簾子外頭靜了一瞬。
皎皎又補了半句,聲音比方才小了些,像是隨口加上去的:“別派顧星遙跟他一道,就他一個人去。”
白芷這回沉默得久了些。
她走在轎旁,步子不急不緩,臉上的神色被簾子擋著看不清。
半晌,她應了聲“是”,尾音裡帶了點笑意,不像平時那般公事公辦。
皎皎在轎子裡聽出來了,臉上一熱,拿指節在轎壁上敲了一下:“你笑什麼。”
“奴婢沒笑。”白芷的聲音穩穩的,可皎皎總覺得她嘴角還翹著。
“你去安排吧。”皎皎把簾子一放,靠在轎壁上,耳根還有點發熱。
可話已經說出去了,白芷也聽明白了,她總不能把簾子再掀開說“我剛才那句收回”。
她悶在轎子裡,聽著外頭的蹄聲和腳步聲,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了兩下,到底被她按了下去。
白芷落後兩步,只朝身後跟著的一名青鳶衛招了招手。
那名侍衛上前幾步,白芷低聲交代了兩句,侍衛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便往演武場方向去了。
見那侍衛領命去了,她重新跟上轎子,腳步比方才輕了些,面上那點笑意早收了,又變回那個一絲不苟的白副統領。
只是走到宮門拐角處,她偏頭朝轎子裡看了一眼,簾子遮得嚴嚴的,什麼也瞧不見。
她收回目光,繼續走。
皎皎靠回轎壁裡,她想起昨夜在演武場裡,顧星遙站在暮色裡,說“明日就咱們倆”時的那個語氣。
今日給裴亦錚放一天假,也算她應了他的。
至於為什麼應,應了之後又怎樣,她想了一路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,轎子便到了勤政殿外。
白芷上前替她掀了簾子,她彎腰出來,理了理衣襟,抬頭望了一眼殿門前那兩級漢白玉的石階。
晨光從殿脊後頭漫過來,落在石階上,把那一片白石照得溫潤髮亮,像剛被水洗過似的。
她站在階下,吸了口氣,提了提裙襬,抬腳邁上石階,就要往殿裡走。
元寶遠遠看見她來,趕緊迎上來。
他今日走路的步子比平日快了好幾分,平日總掖在袖中的手這會兒都露在外頭,見了她也顧不上行全禮,只匆匆一躬身,臉上那點慣常的笑全沒了,眉間擰著一團愁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