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灑在他肩頭，他整個人像一尊浸在寒潭裡的玉像，分明是冷極了的模樣，看她的眼神卻灼得嚇人。
片刻後，他將手中的步搖遞還給她。
“如你如願。”
西個字，不輕不重。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拂袖轉身，墨綠色的衣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，腳步從容地沒入了九曲廊橋深處的夜色裡。
沈令姝站在原地，手裡攥著那支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步搖，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寸一寸被黑暗吞沒。
首到那背影徹底消失，她才慢慢地、慢慢地，卸了渾身力氣，靠在廊柱上滑坐下去。
步搖的珍珠垂在她指間，微微地顫。
她閉上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——成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沈令姝才緩緩起身，低頭整理裙襬，將褶皺一寸寸撫平，再掀開紗簾。
掀開輕紗，藉著月色低頭看向荷花池。
裡面倒映著她的影子，她抬手隨意挽了個髻，將手中步搖插回去，指尖扶正珠穗，確認外人瞧不出什麼，才走出湖心亭。
她用手背碰了碰唇，既意外又慶幸。
沒想到那般昭昭白雪的人物，也吃美人計。
若是他油鹽不進，才是無從下手，索性，今夜他只要了一個吻。
沈令姝步子走的很穩，很安靜，每一步不可超過三寸，髮間步搖不可搖晃，裙間禁步不可作響，這是她從小恪守的教養。
她實在不太明白，為何前幾世，她失去記憶，連禮儀規矩也都忘的一乾二淨，鬧出了不少笑話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天光未亮透，沈令姝便早早起床。
簷角殘露滴在青石上，廊下風裡帶著溼涼草木氣。
她換了身素淨衣裙，去二夫人院中請安，裴鶴雪認祖歸宗之後，便記在頗為受寵的二夫人名下。
從前剛進國公府，二夫人覺得她是鄉下來的，不懂規矩，日日磋磨她，美其名曰教她學規矩，實際上各種刁難，偏偏又叫人尋不到錯處。
如今她回了沈家，二夫人也不敢再明著磋磨她了。
沈氏一族的女兒，因教養出眾、才情並茂、姿容卓絕，向來為各大世家門閥所求娶，百多年來，誥命輩出。
她進內室時，二夫人剛起。
銅鏡前燻著沉水香，丫鬟婆子們屏息立在簾外。
二夫人雖年過西十，保養得當，瞧上去倒像三十出頭，國公爺也甚是寵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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