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掠過亭角的銅鈴,叮鈴一聲,碎在無邊的月色裡。劉雲站在亭外,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,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開口。
他攥緊了手心,指甲摳著結痂的傷口,疼得他猛地回過神來。橫豎都是死馬當活馬醫,總好過天天被黴運纏得喘不過氣。他深吸一口氣,放輕腳步,一步一步踏上亭子的石階,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。
“學、學姐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的沙啞,剛出口就被晚風颳得散了些,“抱歉,又來打擾你清靜了。”
素衣女子聞聲,緩緩側過身。月華落在她臉上,勾勒出清瘦的下頜線,那雙眸子依舊清冽如秋水,落在他身上時,卻微微凝了凝。
劉雲看不見,那縈繞在他周身、肉眼難辨的淡淡黑霧,正絲絲縷縷地纏在他的衣襬和髮梢,隨著晚風輕輕翻湧——那是他連日黴運的根源,是被驚擾的清寧之氣凝成的微末懲戒。
“何事?”女子的聲音依舊清冷,像玉石相擊,帶著淡淡的古韻。
劉雲的臉微微發燙,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,支支吾吾地開口:“就是……就是上次在這兒遇見學姐之後,我就接連碰上好多倒黴事,論文查重飄紅、摔下臺階、丟東西……我知道這話聽著挺離譜的,但我實在沒轍了,就想問問,是不是我上次貿然搭話,衝撞了學姐?要是有冒犯的地方,我給你道歉了。”
他一口氣說完,緊張地盯著女子的臉,生怕她覺得自己是個瘋子,首接將他趕出去。
女子眸光微動,卻沒開口解釋半個字。她只是垂眸,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,瞧著像是隨手從路邊折來的枯枝,木身上還帶著幾片未褪盡的褐色枯葉,頂端被削得略尖,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冷硬的光。
劉雲的目光剛落到那木棍上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他心裡“咯噔”一聲,先前那點忐忑瞬間被恐慌取代。完了,真的完了。自己果然是衝撞了這位學姐的清靜,人家先前的疏離冷淡,根本不是什麼性子孤僻,而是懶得搭理自己。如今自己還傻乎乎地找上門來追問,這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?
她這是要動手報仇了?
劉雲嚇得往後退了半步,腳下的石階磕得他腳踝生疼,他卻渾然不覺,雙手下意識地擋在身前,聲音都帶了點顫:“學、學姐,你……你別衝動!我真不是故意的,上次是我嘴欠,不該打擾你看月亮,我現在就走,馬上走!”
話音未落,他轉身就往亭外衝,腳步慌亂得帶起一陣風,連落在肩頭的月光都被攪得支離破碎。他不敢回頭,只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那腳步聲不疾不徐,卻像黏在他的影子上,無論他跑得多快,都甩不脫半分。
晚風捲著亭角的銅鈴響,枯枝上的枯葉簌簌抖落兩片,落在青石地面上,發出極輕的聲響。女子握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,靜靜地追在他身後,眸色依舊清冽,沒發一言。
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跑,趕緊跑,跑出這個透著古怪的湖心亭,跑出這片被月色浸得發冷的林子。
前方就是教學樓的拐角,拐過去就是亮著路燈的主幹道,只要衝過去,就能撞見來往的同學,他就安全了。
劉雲咬緊牙關,拼了命地往前衝,眼看指尖就要觸到拐角處的梧桐樹幹,熟悉的嬉鬧聲忽然從另一側飄了過來。
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拐出拐角,走在前面的女生個子嬌小,頂著一頭蓬鬆的雙馬尾,手裡還攥著一包拆開的薯片,正仰頭跟身後的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;跟在她身後的女生身形高挑,長髮鬆鬆地挽成一個低髻,手裡拎著兩隻款式不同的帆布包,無奈地伸手彈了彈小個子女生的額頭,嘴裡還唸叨著“小聲點,別吵到別人”。
兩人看著像是學校裡的前輩,氣質沉穩,和劉雲這種大一新生的毛躁截然不同。
他瞳孔驟縮,硬生生剎住腳步,慣性讓他踉蹌著晃了兩下,差點撞上去。
看著眼前兩人的樣貌,此時,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,‘眾所周知,牆拐角,生產蘿莉!’
“同學,你急急忙忙的……”高挑女生的話剛說到一半,目光就凝在了劉雲身後的方向,聲音戛然而止。
而劉雲甚至來不及回頭,更來不及喊出聲,後頸就傳來一陣鈍痛。
那一下力道不重,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涼意,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脊椎鑽進了西肢百骸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,耳邊的嬉笑聲、風聲、亭角的銅鈴聲,全都在瞬間碎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鳴。
下一秒,他像一攤軟泥似的栽倒在地,徹底昏死過去。
身後,素衣女子握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,緩緩收回手。月光落在她臉上,清冽的眸子裡,映著劉雲周身那層黑霧,正如同退潮般,一點點消散在夜色裡。極輕的聲響。
高挑女生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帆布包,小個子女生也停下了嘰嘰喳喳的唸叨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驚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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