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良抬手揉了揉臉，沒有接話。
車廂另一頭，高翔從揹包裡取出哥哥的長刀，橫放在膝上。刀鞘上還沾著從車內刮下來的漆。他用那塊紗布擦了兩下，手上的血又蹭到刀鞘上，便停住了。
文良挪過去，拿走髒紗布。
“先包手，別擦了。”
高翔低著頭。
“出發那天，他讓我試擔架，我還嫌他煩。”
唐晚晴伸進揹包的手停了一下。那天她也在旁邊，幫著壓住過擔架的一端。
“我哥每次都這樣，東西裝好了，他還要再看一遍。”高翔抬起受傷的手，“我總說知道了，知道了，催他快點。”
醫護看見高翔手上的血，遞來一包敷料，正要幫忙，擔架上的傷員又呻吟起來。文良接了過去。
“你顧那邊，我給他包。”
他拆開紗布，替高翔包住手背。
“他知道你不是嫌他。”
高翔沒有應，等手包好了，又把長刀抱回去。路面一顛，他下意識護住刀柄，過了一會兒才鬆開力氣。
宋雲澤坐在靠近後欄的位置，掀開篷布一角看了看道路。
沿途沒有密集屍群，司機仍不敢開快。運糧車碾出的深溝已經凍硬，車輪陷進去時，整節車廂都會晃動。擔架上的傷員醒了一次，醫護俯下身問哪裡疼。
“顛得疼。”那人喘了兩口氣，又閉上眼睛。醫護扶穩擔架，朝前面喊了一聲，車速又慢下來。
車走過一段壞路，靠著長凳的傷員才輕聲問：“到酒店能聯絡家裡嗎？”
“家屬住哪裡？”醫護問。
“我媳婦在。我這條腿……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包紮處，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“先讓醫生看，到了再聯絡。”
傷員點點頭，從內袋摸出一張寫著房號的紙，攥在手裡。顏醜用左手扶住他的肩，等車拐過彎，才慢慢鬆手。
文良看向篷布外面。
路邊商鋪的招牌還掛著，捲簾門都關了。一隻喪屍從門洞裡鑽出來，追了幾步，被軍車甩在後面。文良看著它消失在轉彎處，想起以前休假時，下樓買個早飯，常能在街上逛到中午。
臨走還嫌假期短，想著下次回來再去。如今哪怕坐在車裡，他看過一排店門，也得再看看屋頂上有沒有東西。
“這世道，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？”
聲音混在發動機聲裡，宋雲澤還是聽見了，放下了掀著篷布的手。
文良望著外面，過了一會兒又說：“屍魁殺了，糧也運回來一批。我還以為，這回大家總能安穩一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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