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放邊關,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》第69章 臨時戶號,也要能追到人(2)

作者:媽哩媽哩空·11小時前

這不是為了吊著他們,而是因為荒城也需要時間判斷。一個人能不能留,不只看他想不想留下,也要看荒城有沒有屋位、水量、工位和安全承受力。反過來,也不能因為荒城一時沒屋,便讓能幹活、守規矩、願意還債的人永遠站在門外。

第七日,第一批過渡戶冊聽證開始。每次二十戶,書吏讀一遍,棚長用白話再說一遍,聽證人必須回答四個問題:過渡戶是不是正式戶,能不能分正式田,能不能把牌押給債主,三十日後會發生什麼。答不清楚的,不是直接拒絕入冊,而是重新解釋。秦嬸這樣的不識字老人也被請來做見證,她聽完一個新流民回答後,指出對方把“不能押牌”聽成“債不用還”。登記人重新解釋:債要核,要還,但不能拿戶牌直接扣人。

周惟正站在旁邊,對顧長安說道:“你現在每發一張牌,都要附一堆不能做的事。”

顧長安答道:“因為過去許多壞事,就是從一張看起來能做所有事的紙開始的。”

聽證進行到第三批時,馮懷義派人送來一份名單,要求過渡戶冊先排除三十六名“重債逃戶”。名單裡有孫青,也有那個發熱女童阿梨的父親。徐墨核對後發現,其中十二人的債務還在爭議還款欄,九人涉及滾息,七人涉及身契,只有八人屬於清楚債務。顧長安沒有把名單扔回去,而是在過渡戶冊上增加“債務複核狀態”欄。清楚債務不妨礙入過渡戶,但會進入秋後償還順序;爭議債務不作為拒絕理由;涉及人身償役的,先暫停追索。

馮家賬房親自來問:“欠債逃戶也能入冊?”

顧長安答道:“入過渡戶冊,不等於債消失。恰好相反,入冊以後人能追得到、工能記得清、將來收入也能核算。你若真想收回合理債,就該希望他活著、有工、有記錄。”

賬房問:“若他三十日後不入正式戶,又跑了呢?”

徐墨答道:“暫住和返鄉都有去向記錄。荒城可以把核實債務、已還部分和未還部分抄送原村或下一處接收地。但荒城不會替你扣人。”

這套說法讓債主很不滿意,卻讓部分真正的小債權人鬆了一口氣。白柳鎮老鐵匠說得直白:“人活著,我那犁頭錢還有盼頭。人被押回去,八成又是一張空契。”

第八日,第一批一百二十戶進入過渡戶冊,共二百三十九人。不是所有人都透過。十四戶選擇暫住不入冊,想等原村井修復訊息;六戶因身契爭議暫緩;三戶因健康觀察未完成暫緩;還有兩戶拒絕承認臨時牌不得押債,要求保留向同鄉借糧的自由。顧長安沒有強迫他們入冊,只把他們列入暫住待決。權利和限制必須一起接受,不能只拿前半張紙。

入冊後第一項改變,是住處不再只按流民批次分。北門安置場原本全是新來的人,容易被債主一眼認出,也容易讓城內舊居民把他們整體看成負擔。陸小滿把新片區建設屋位分成三類:短期棚、過渡屋、公共合住屋。過渡戶可以申請進入過渡屋,但必須接受新舊居民混合排位。舊居民中無房、危房、離工位過遠者,也可以申請。新來的人不能因為可憐就插到所有人前面,舊居民也不能因為來得早就永遠佔住最好的屋位。

屋位評審看五項:是否有老人孩子病人,當前棚位安全,工位距離,是否參與公共建設,是否存在債務或糾紛風險需要避開某些人。債務風險不是拒絕入住,而是避免把債戶與債主派來的同村親信安排到同一棚。阿梨一家因健康觀察剛結束,母女優先進入靠近醫棚的過渡屋,父親則白日出工,夜裡同住。馮家的人不能進入過渡屋索債。

第二項改變,是工位申請不再每天排隊搶。過渡戶按照技能和試工記錄領取工位方向牌。趙滿拿到排水與土工方向牌,三日後可申請獨立支溝工;兩個會織蓆的婦人進入棚屋編墊組;一名老石匠進入磚場修模組;葛小五因為冒領粥,暫時只能在取水隊補工,三日後重新評估。方向牌不是正式工位,卻讓人知道下一步該學什麼、補什麼,而不是每天早晨擠到工棚前等一個不確定的名字。

第三項改變,是水與糧不再完全按臨時安置發放。過渡戶的基礎糧轉入過渡賬,出工糧進入工籌賬,病弱照護仍歸醫棚照護賬。三本賬分開以後,誰在吃救急糧、誰靠自己出工、誰因病暫時無法出工,終於不再混成“新流民今天又領了多少荒城糧”這種容易激起怨氣的糊塗數字。

第九日傍晚,東井旁貼出第一批過渡戶冊總數:入冊二百三十九人,暫住待返八十三人,待決六十一人,繼續觀察二十六人,身份和債務暫緩三人。總數不是四百一十二,因為有部分重複登記已經更正,也有幾名同行人員併入照護關係。每個數字後都有去向,不再只是一個嚇人的大數。

馬成站在公示板前,看了很久,忽然問趙滿:“你拿到什麼方向牌?”

趙滿答道:“排水土工。還要帶工三日。”

馬成哼了一聲:“明日東溝缺人,別挖深了。”

這算不上友好,甚至有點難聽,但至少不是“你們新來的憑什麼拿工糧”。趙滿點頭:“我知道,溝要流,不是要深。”

兩人說完,各自離開。荒城沒有讓他們一夜之間變成兄弟。它只是用牌、冊、工位和賬,讓彼此知道對方不是一團模糊的“舊人”或“新人”,而是能被找到、能被核算、能被安排到具體位置上的人。

第十日清晨,北門臨時接收期結束。觀察棚仍保留,安置場縮小一半,第一批過渡戶搬向新片區。馮懷義也在這一天遞上正式狀紙,要求周惟正裁定:荒城為欠債流民建立過渡戶冊,是否構成窩藏逃債之人。

周惟正看完狀紙,沒有立刻回答,只把狀紙壓在過渡戶冊副本旁。

顧長安知道,北門這一關還沒有真正過去。荒城已經證明這些人能被登記、能被追蹤、能被安排工位和住處,可還要證明,給一個欠債的人臨時戶號,不是幫他逃債,而是讓他有機會活到能還債的那一天。

而馮懷義要證明的,則正好相反。

他要讓朝廷相信,荒城每收一個流民,都是在從舊村、舊債和舊田冊裡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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