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放邊關,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》第67章 身契不是一張能傳給孩子的債(2)

作者:媽哩媽哩空·13小時前

賬房立刻喝道:“胡說!”

周惟正抬手止住。他沒有因為孩子一句話便認定脅迫,卻把籤契場景存在爭議寫入複核。兩個孩子當年未親籤,也未滿承擔人役契的年紀,補役條款暫停。父母的真實債務繼續複核,父母已經做過的紡線、搬貨、看牛工時也要折算。若馮家堅持孩子補役,必須拿出獨立契書、當時官府認可和孩子成年後的本人確認。

馮懷義終於忍不住說道:“若這樣查,三村身契還有幾張能用?”

顧長安答道:“能用的自然能用。不能用的,原本就是拿怕和餓壓出來的紙。”

周惟正看了顧長安一眼,補了一句:“本官今日不是廢除債務,只是分清債務與人身。朝廷也不會允許地方債主把未成年子女、未出生人口和沒有親自按印的家屬寫進償役裡,轉手便當作家產。”

這一句比顧長安的話更重。因為它不是荒城新規,而是巡察使把問題抬到了朝廷法度上。馮懷義身後的家丁開始不安,幾個賬房低頭翻契書,像是希望能在發黃的紙頁裡翻出一個足夠硬的官印。

整整一日,十五份身契複核出初步結果。成年本人親籤、有期限、有工價、無家屬牽連的三份,轉為可選擇履行的償債工契。本人親籤但漏扣工時、利息不清或期限模糊的五份,轉入債務複核,不得帶人。涉及妻兒隨戶、未成年補役和未出生人口的七份,全部暫停人身條款,只保留原始債務複核。阿梨、那兩個北塬村孩子,以及其他十二名被列入隨戶償役的人,全部從身契名單中劃出。

傍晚,荒城在北門債務板旁新增償債工冊。償債工不是債主私下領人,而是由債務複核臺登記。成年人可以用公共工、工坊工、運輸工和農忙互助工償還複核後的債務。每月扣付不得超過可支配工酬的兩成,除非本人另行申請多還。基礎口糧、醫棚用藥、孩子口糧和來年種糧不得被扣。債還清後,債權人、債戶和複核臺共同蓋結清印。

馮懷義問道:“兩成?那有人十年都還不完。”

徐墨答道:“還不完的債,才最該問當初是不是合理。”

馮懷義冷笑:“荒城這樣立規矩,今後誰還敢借糧給窮人?”

顧長安答道:“敢借合理債的人還會借。不敢借的,是那些想用三石糧換十年人身的人。”

這話沒有讓債主隊伍退去。馮懷義只是把十五份身契重新收進箱中,要求荒城給出蓋印副本。周惟正同意給副本,也寫明今日只是初步複核,若債主有新證據,可以在十日內提交。荒城不怕債主繼續爭,但任何爭都要回到紙面、工價、期限和本人確認上,而不能直接落到某個孩子的手腕上。

阿梨當晚從觀察棚轉入北門輕症棚。她退了熱,紅疹也沒有繼續擴散。梁氏領到一張新的臨時牌,牌背面寫著債務待複核,阿梨不列債戶。梁氏看不懂那一行字,沈青禾便照規矩讀給她聽,又讓旁邊一名女工複述一遍。

梁氏聽完後問道:“那我以後做工還債,阿梨能不能去學縫補?”

沈青禾答道:“可以。她的工,不算你的債。”

梁氏這一次沒有哭,只把臨時牌攥得很緊。荒城給她的不是免債,也不是一個永遠不會被追索的承諾,而是把她和女兒從同一張債紙裡拆開。她欠的,她會慢慢還。阿梨的明天,不再從一張父親按過手印的舊契裡開始。

償債工冊一貼出來,最先來看的不是債戶,而是幾個小債主。他們並非馮家那樣的大戶,有人只是借出過半袋種糧,有人替鄰村墊過一副棺木錢。一個姓杜的老木匠問徐墨:“若債戶只還兩成,我這把老骨頭等不到他還完怎麼辦?”徐墨沒有拿一句規矩把人堵回去,而是把清楚債務、急需回款和可長期等待三種情況分開。債權人若確實依靠這筆債過活,可以申請優先小額兌付,由荒城生產借貸賬先墊一部分,再從債戶後續工酬中慢慢回收。這樣做不是替債戶免債,也不是讓小債主和馮家一起等十年,而是防止所有真正救過急的人被一套新規則壓成新的受害者。

周惟正要求這條寫得更窄。優先小額兌付只適用於原始債額清楚、無滾息、無抵人抵地條款的債;債權人自身確有生計困難,才可申請。馮家這類大戶不能把一百多張債契拆成一百多個小額,鑽進優先欄。杜木匠聽完,雖然還是皺眉,至少沒有再說荒城要吞他的棺木錢。

另外幾名債戶也提出問題。有人願意一次多扣工錢,想早點把債了結;有人怕丈夫私下申請多扣,導致家裡孩子斷糧。沈青禾建議,凡是超過兩成的自願多還,必須由債戶本人、同住成年人和複核臺共同確認。若家中有孩子、病人、孕婦或來年種糧缺口,複核臺可以拒絕多扣。一個人想要還債,不該把全家的飯碗一起砸碎;一個家庭也不能借孩子作擋箭牌,明明有餘糧卻永遠拖著不還。

顧長安又讓人在償債工冊旁掛出結清樣式。欠多少、已還多少、透過什麼工還、何日結清,全都寫成一個樣板。債主拿到錢以後必須蓋結清印,不能明年再拿同一張舊契說還有尾款。債戶也不能說自己大概還過幾次便要求銷賬。荒城最怕的不是債難還,而是債永遠沒有終點。沒有終點的債,最後都會變成人身、土地和孩子的另一種名字。

複核結束前,顧長安還讓第一營把馮家家丁帶來的繩索、木枷和空車全部登記。馮懷義說那只是趕路防盜用的東西,顧長安沒有爭辯,只在北門通行冊上寫明數量與停放位置。債主可以在荒城外等複核結果,卻不得攜帶拘押器具進入安置區。家丁若只是護送賬箱,便站到賬箱旁;若想靠近棚區,先交出繩索和木枷。馮懷義的人氣得臉色鐵青,卻也只能退回北門外的債主等候棚。

這件小事讓新流民鬆了一口氣。很多人其實不懂周惟正念的六條複核規則,卻看得懂木枷被登記、繩索被放到棚外。規矩要寫給識字的人看,也要讓不識字的人從動作裡明白,今天誰也不能把他們直接套走。對剛逃到北門的人來說,這比任何漂亮告示都更像一口真正能喘出來的氣,也讓他們第一次敢抬頭看北門,而不是隻看債主腳邊的泥和家丁手裡的短棍與繩索。那不是小事。

阿梨的臨時牌也成為第一個樣板。牌上沒有寫她父親欠了多少,只寫阿梨本人不列債戶,歸梁氏同行照護,七日後複核健康與安置。有人問為什麼不把梁氏的債也寫在阿梨牌上,沈青禾回答得很直接:“因為她不是一張附頁。”這話後來被女工們學著說了好幾遍,雖然有些人說得並不整齊,卻足夠讓馮家的賬房聽得臉色發青。

夜裡,北門安置工板開始公佈第一批崗位。磚場、清溝、搭棚、運水、醫棚輕工、做飯和舊料分揀都需要人。新流民排在板前,原居民也擠了過來。片刻之後,南街幾個老工頭提出異議:同樣清溝,新來的臨時戶為何與老居民同工同酬?他們去年清溝時還沒有這麼高工糧。

安置場那邊也有人反問:“我們幹一樣的活,憑什麼少拿?”

債主的問題剛被擋在北門外,新舊居民的工位爭執便從城內冒了出來。身契不能把孩子帶走,可工位、糧口和水點同樣有限。荒城留下四百一十二人之後,下一件事不是再寫一塊好看的牌子,而是讓後來的人和先來的人,在同一條溝邊站得住。

複核板掛出以後,還有一名十五歲的少年梁滿走到桌前,說願意替母親籤五年償工。梁滿的母親還在照護棚裡咳血,他以為只要自己先把人押出去,馮家便會繼續給母親藥錢。沈青禾當場攔住,不是因為他的孝心不值錢,而是因為一個病人的藥不能靠另一個孩子把自己賣掉來換。醫棚急病賬先墊付三日藥錢,三日後判斷是否轉入可借藥債;梁滿可以登記為學徒工,卻不能籤成年償工契,也不能把母親的藥費全部背到自己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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