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放邊關,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》第72章 溝里的水,不能只認舊鋤頭(2)

作者:媽哩媽哩空·10小時前

這一下又把問題推了出來。新片區剛建,過渡戶、暫住戶、舊居民危房搬入戶混在一起,沒有正式片區代表。過去許多爭執能拖,是因為大家還可以說“先臨時”。現在水閘要三方記錄,沒有代表便開不了。臨時身份可以領粥,不能長期管理一條溝。

顧長安當場定下臨時水會。新片區按三類人各推兩名臨時代表:過渡戶、舊居民搬入戶、公共工組。醫棚另派一人監督病棚用水。代表不是永久職務,先任十日,十日後若新片區人口穩定,再重新選。代表無權私自分水,只參與記錄、申訴和解釋。

當天傍晚,第一次水會就在舊陶場邊召開。劉大柱作為舊溝工代表參加,趙滿作為過渡戶代表參加,馬成則被舊居民推出來。他本來不想來,嘴裡嘟囔“我又不是管水的”,可舊居民覺得他能吵,硬把他推到了木板前。沈青禾也到場,提醒所有人:雜用水溝不能洗病棚汙布,病棚仍用單獨處理水;洗衣點要設在下游,不能反向汙染小池。

水會第一條便寫清:舊陶場雜用溝屬於公共雜用水源,不是飲水源。第二條,公共衛生與防火優先,私人菜地用餘量。第三條,任何新開岔必須登記、測水和公示,不能夜裡悄悄挖。第四條,舊有清溝、修溝工可以登記補償,但不轉化為永久優先水權。第五條,斷水、堵溝、私改閘門造成公共損失的,按損失工時和水量追償,但不得扣除家庭基礎飲水。

劉大柱聽到最後一條,忍不住問:“若我家孩子夜裡偷偷開閘,也不能扣飲水?”

顧長安答道:“不能扣飲水。可以罰補工、賠損失、暫停菜地餘量用水。基本活路不拿來當棍子。”

馬成在旁邊低聲說道:“現在連罰人都麻煩。”

趙滿接話:“至少不會一錯就沒水喝。”

馬成看他一眼,沒有反駁。舊居民以前也吃過“犯錯便停糧停水”的苦,只是輪到新來的人時,他們有時會忘得相當快。人類記憶真是方便,痛苦屬於自己時很深,屬於別人時就容易格式化。

水會還補了一件看似瑣碎、實際很要命的事:以後凡是舊溝、舊井、舊路接入公共系統,都要先做“舊用冊”。冊上不只寫誰先用了,也寫舊用範圍、參與人、近三年是否還在維護、現在接入後影響多少人。劉大柱的舊溝因此被記成三戶清溝、兩塊菜地受益、如今接入三百餘人的雜用水系統。這樣一來,舊居民不會被一句“公共需要”直接抹掉過去的力氣,新片區也不會被一句“我先挖的”堵死後面的水。

趙滿聽完後問:“那以後誰都能說自己以前用過?”

徐墨答道:“能說。說了就查。有人證、舊痕、工料、近年維護,便記;只靠一句話,不能變成舊權。”

這條讓幾個原本準備跟著認舊溝的人閉了嘴。荒城承認舊用,不等於鼓勵所有人突然回憶自己祖上管過半座城。記憶這種東西,人類用得很靈活,尤其在能換工籌和水權的時候,靈活得簡直讓賬房頭疼。

第二日,雜用水溝按新規執行。上午水尺未到安全線,劉家菜地沒有開閘;午後水尺超過一格,菜地支溝開了半個時辰,澆完上半段便關。劉大柱站在菜地邊,臉色仍不好看,卻沒有再私挖。趙滿帶人清廁所時,也第一次沒有等到水桶見底。

然而到了夜裡,主溝水閘的封記被人撕開。水沒有流向劉家菜地,而是流進了下游一處臨時洗衣點。十幾個過渡戶婦人夜裡集中洗被褥,因為白天取水時段太短,孩子的尿布和病棚換下來的舊布堆在棚裡發味。她們沒有想害誰,只覺得雜用水反正不是飲水,夜裡偷偷洗完,明日少臭一些。

當值水工發現時,雜用池水尺已經降到危險線下方。第二日早晨,廁所清理被迫少了一輪,病棚外場也延後清洗。劉大柱聽說後,立刻指著趙滿他們罵:“你們還說我截水!你們自己夜裡偷水洗被子!”

趙滿也沒法替所有人辯解。那幾名婦人站出來認了錯,其中一人紅著眼說道:“白天排不到,孩子被褥溼了,不洗就沒法睡。我們知道不該開閘,可也不能讓孩子躺在髒布里。”

沈青禾沒有讓她們跪,也沒有把事情說成“偷水”。她指出真正漏洞:洗衣點時段沒有把孩子、病弱家庭和夜間換洗需要算進去。於是水會第二次修改規則。每晚設半個時辰照護洗滌時段,只供尿布、病弱衣物和醫棚指定物品;普通洗衣仍按白天棚號輪流。夜間照護洗滌由水工開閘,婦人代表記錄,不能私撕封記。

認錯的幾戶補做半日水溝清理工,暫停兩日普通洗衣優先,但不影響孩子和病人的照護洗滌。封記被撕的主溝重新加雙籤,一枚由水工掛,一枚由當日水會代表掛。不是為了顯得更威嚴,而是讓任何人想私開閘時,至少知道他撕掉的是全片區共同留下的記錄。

周惟正看完第二次修改,問顧長安:“你這水約,一天改兩次,不怕顯得規矩不穩?”

顧長安答道:“規矩不改,人才會繞著它挖溝。能被事實改正的規矩,比看起來永遠正確的規矩可靠。”

第三日,舊陶場雜用水溝終於穩定。雜用池能按時蓄到安全線,菜地在餘量時段得到半溝水,夜間照護洗滌也沒有再撕封。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仍有不滿,但沒有人能再說完全沒路可走。荒城很多制度就是這樣,談不上令人滿意,只是讓各方的手不能直接伸進別人的桶裡。

傍晚,陸小滿把舊陶場水約抄成三份,一份貼在新片區水點,一份送到東井公示臺,一份放進周惟正巡察副本。她又在新片區總圖上添了一行:凡接入公共設施的舊溝、舊路、舊井、舊棚,須先登記舊工,再定公共用途,不得直接沒收舊利,也不得因舊利阻斷公共使用。

這行字剛貼出去,南牆邊便有人來報。新片區第二批過渡屋準備擴建,選址壓到了兩戶舊居民一直用來堆柴的空地。那塊地沒有地契,卻已經堆了十多年木柴。兩戶人家說,若荒城能把劉大柱的舊溝工記入賬,那他們的舊柴場也不能說挪就挪。

顧長安看著陸小滿剛寫好的那行字,沉默片刻。很好,規則剛生下來,下一刻就要自己走路。人類社會最熱衷的事情之一,就是立刻拿你剛說過的話來測試你是不是認賬。

舊溝的問題剛穩住,舊柴場的問題又到了。

新片區要留下三百多人,水只是第一道門,地面上每一塊看似空著的地方,背後都可能有舊用法、舊習慣和一個已經用了十年的理由。

荒城不能只把水算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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