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兩房進士們素來瞧不起監生出身的同僚,橫眉豎眼是常有的事。
可裴恕自打進房以來,謹小慎微,做事勤懇,從不抱怨,也不推脫活計。
這樣老實的孩子,怎會對金中書說那樣粗鄙的話?
梁掌房越想越覺得是金中書無事生非,語氣十分不快。
“金中書,你也是兩房裡的老人了,怎麼這般不知輕重?今兒是什麼日子?讓人瞧見,不說你們私怨,只說咱們兩房的人沒規矩。你還要不要臉?”
金中書被一番話堵得臉紅脖子粗,張了張嘴,還欲頂撞。
梁掌房懶再言語,轉向裴恕,“你跟我來,我也有話與你說。”
裴恕微微一怔,難道是梁掌房看穿了她方才的伎倆?
她惴惴不安地跟在梁掌房身後。
二人穿過一道月洞門,慢慢踱到了東府的花園。
園子裡幽靜得很。一彎清溪從假山間潺潺流過,溪畔幾竿翠竹,在風中沙沙作響。
小徑旁種著幾株梅花,枝頭已有了細細的花苞,雖是冬日,卻透出幾分生意。
因客人多在正堂聽戲交結,此處竟無一人打擾。
裴恕垂手在一旁,只等梁掌房說話。
大約走到園子深處,梁掌房才緩緩開口。
“你今日,是老印君帶進來的吧?”
裴恕一聽這話,心裡那塊石頭總是落了地。
這回私談多半是衝著高慶愚或閆印君去的,與她方才那點子機鋒無關……她想。
於是恭恭敬敬答道:“是。”
梁掌房點點頭,又道:“原先我還怕你悶聲做事。如今看來,你也得了老印君的青睞,這是好事兒。”
裴恕忙道:“全靠老印君和您的提攜,下官才有今日。”
梁掌房沉吟片刻,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我雖不知老印君為何喜歡你,不過……你想知道我為何也欣賞你麼?”
裴恕心頭一跳。
她原以為話題會繞著高閆二人打轉,不想竟直直衝著自己來了。
裴恕不知如何作答,開始有些慌亂:“下官多謝掌房的厚愛。日後定當好好當差,報答您的栽培……”
梁掌房笑了。
“這些套話就不必說了。實話告訴你,從你進誥敕房第一天起,我就有心栽培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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