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冬天格外的冷。
原為天險的河海變成通途，東虜騎兵踏著堅冰長驅直入，一夜攻陷糧草重鎮，守城的軍民死傷慘重。
運河之上，漕船凍阻，被困在河道動彈不得，南糧北運斷了通路。
前線愈發吃緊，塘報雪片似的飛進京城，兵部急務一日多過一日。
制敕房燈火通明，日夜不休。
中書們埋頭揮毫，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。
如今，不但借調裴恕與金、鬱三位中書，藺中書也一併過來幫忙繕寫急報。
一大清早，在誥敕房點完卯，一行人就急頭白臉地往制敕房去了。
裴恕特地把動作放慢幾分，不動聲色看著前頭的鬱中書。
不同於往日與金中書的勾肩搭背，最近這幾次，他們是一前一後出去的。
他們的關係，也隨著冬天的到來降溫了。
按捺住上揚的嘴角，裴恕走到鬱中書身邊。
“鬱中書。”她用金中書也能聽到的清亮聲音叫住鬱中書。
“上回您薦的那家鋪子，黃梨木腕枕果然不錯。店家又熱情，給了不少添頭，晚輩便多帶了一副，還望您收下。”
裴恕託著一副黃梨木腕枕，打磨得光滑細膩，紋理清晰，還散發一股淡淡的木香。
鬱中書很意外：“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？”
不過更意外的是，自己什麼時候推薦過鋪子？
裴恕：“先生願意指點晚輩，晚輩高興還來不及呢！還望您不嫌棄才是。”
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，加之自閆印君點裴恕進位制敕房後，他又確實有心結交。
鬱中書爽快承過了裴恕的情。
他笑道，“你說的添頭，怕是哄我收下編的吧？臣子還分個忠奸，商人卻只有奸商，哪有便宜可佔？倒叫你破費了。”
裴恕笑而不語，餘光掃過不遠處的金中書。
想必他已是聽盡了對話，所以現在臉色更難看了。
裴恕偏過頭，與他四目相對，微微一笑。
“讒佞之輩！”金中書“哼”了一聲，甩袖而去。
他心裡又怒又恨，怒的是裴恕小人，恨的是鬱中書變節。
可憤怒過後，一股深深的擔憂又湧上心頭。
梁掌房本來就對裴恕格外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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