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訊息一向傳得飛快。
裴崢下獄未及旬日,連國子監的郗承恩也聽說了,特來尋裴恕寬慰。
初時見裴恕不願多談,只當好友心神凝重,便絮絮說了許多勸解的話,又拉著飲了幾盅黃湯。
幾盅下去,郗承恩才發覺自己多思了。
裴恕面色如常,言語間並無多少憂色,想來不是很關心裴崢。
郗承恩對裴崢印象不好。見裴恕豁達,她倒也放心了。
明日便是十五,月中休沐的日子。也是孔銘約定的,謁見曹公公的日子。
眼下真到了這一步,裴恕又有些遲疑了。
閹黨之名不佳,已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可裴家自詡清流,若她投閹,便不免與舉族為敵。
若能騰達則已;若不能升,反會失信於裴家。
到時候豈非雞飛蛋打,兩無所獲?
裴恕正自躊躇,眼角見郗承恩沒心沒肺地吃著酒,渾不似來勸人的模樣,心中忽然起了個念頭。
“則友,”裴恕放下酒樽,直直看著她,“我有一事問你。”
郗承恩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,挑眉看著她,示意裴恕開口。
裴恕斟酌片刻,開門見山。
“眼下曹公公似乎有意招攬我。你說,我該去應他的召麼?”
話一齣口,她忽覺自己像個討口封的小妖。
站在道上,等著過路人一句話定前程。
郗承恩聞言,動作頓了頓,倒也沒露出多少驚訝。
她反問道:“巧了,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。”
裴恕一怔:“那你先說。”
郗承恩放下酒樽,正色道:
“你知我父親從前在軍中待過。他的老上司近來尋到我,說願意給我謀個所鎮撫的差事。所鎮撫雖是武職,卻不用帶兵。你說,我是去,還是不去?”
所鎮撫是衛所中的從六品武官,管理本所刑名案件和軍匠事務。
除掌刑名外,遇百戶空缺時也需代管軍事,協助千戶處理所內司法和行政事務的輔佐官。
裴恕聽了,不假思索道:“六品之官,比我這七品舍人還高出一階,豈有不去之理?”
郗承恩卻搖了搖頭,面露苦惱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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