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詔獄深處出來時，裴恕瞧見一個太監正與鎮守的戍衛談笑風生。
那太監四十來歲，面如滿月，中等身材，著一件大紅貼裡，腰間懸著銀腰帶。
似是聽到身前戍衛提醒，他驀然轉身，與裴恕四目相對。
“是裴中書吧？”他不疾不徐，“我是御馬監的掌印曹柏。”
裴恕躬身行禮。
御馬監是司禮監之外最有實權的太監衙門，非但管馬，還掌兵符、領禁軍。
聽他姓曹，地位又如此顯赫，恐怕與曹燁關係不淺。
曹柏開門見山：“裴中書此去一遭，可問出聯名彈章的下落來了？”
裴恕點頭：“有了眉目，就藏在家中。”
曹柏微微挑眉，似笑非笑。
“喲，裴崢下獄後，他的宅子已按例被兵馬司貼封條查封，等結案後處置，期間任何人不得擅入。你一個人怕是進不去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，“少不得我同你走一遭了。勞煩幾位弟兄把馬備上。”
後一句話，曹柏是抿著笑對詔獄戍衛說的。
戍衛很快牽來幾匹馬，又跟著幾個太監隨從，想來是早有準備。
裴恕面色平靜，心中不住咋舌這群閹官訊息之靈通、動作之迅速。
大抵是她進詔獄的那刻起，訊息就遞往曹柏那兒去了。
離開昭獄，曹柏坐轎，裴恕騎馬，一行人穿街過巷，往宣武門去。
到得城門前，守門計程車兵瞧見轎前陣仗，連忙讓開道來，眉眼低順，大氣不敢出。
裴恕跟在轎旁沾光，亦被恭恭敬敬地讓過去。
這便是權勢的滋味麼？她不由納罕。
再走過一條街，便到了裴宅。
立在裴宅門外，封條交叉貼住門扇，赫然蓋著兵馬司的硃紅大印。
燈籠早已摘去，只剩兩隻鐵鉤空懸。階前石縫因幾日無人踩踏，鑽出幾莖青草。
不過小半月不曾住人，就已透出冷落肅穆之氣，彷彿連牆皮都黯淡幾分。
裴恕勒住馬，望著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門，恍如隔世。
房子被查封，裡頭的人也被趕出去了吧。
不知蘭桂現在在哪兒……
因是裴家舊宅，裴恕自然在前引路，帶著曹柏一行人魚貫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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