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，月中休浣日。
雖說是休沐，對京中不少要員來說，卻是社交加班日。
難得不用上值的日子，要用來訪客會友、拜謁門生、參加聚會，維繫官場的人脈。
裴恕從前自詡躺平，休沐日只想癱著。
現在在京為官不過一年，也過上了上趕著人情世故的日子。
站在曹燁的府邸前，裴恕的心跳如擂鼓。
從前到高慶愚府上，人多不說，前頭還有閆印君擋著，她只需低頭跟從。
今日獨自一人，臨機應變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。
站在曹府前，裴恕不急著叩門，先是深吸一口氣。
臨街的粉牆有三丈來長，牆頭探出幾枝青藤，隱隱掩著黛瓦。
大門是五間五架的廣亮式，丹漆門扇釘著鎏金銅釘。門前立一對青石獅子，若裴恕懂行，便知那石料是房山的漢白玉。
雖不及親王府的九路之數，也已是逾制的排場。
這扇門之後，是龍潭虎穴，也是大機緣。
今日若唯唯諾諾，便是白來；若能應對得體，前程就此開啟。
作好心理準備，裴恕終於伸手，叩響了司禮監掌印太監曹燁的大門。
隨著家僕引路，跨進儀門，迎面一座楠木影壁，刻著百子戲蓮圖。
那蓮葉脈絡、孩童笑靨，皆用銀絲嵌出，日光一照，粼粼如波。
裴恕不住竊笑。
太監家裡放百子戲蓮，算不算嘲弄？不過，以曹燁的威勢，大抵還真不缺乾兒子。
繞過影壁，方是正廳。廳前左右各植一株西府海棠，枝幹虯曲，據家僕說，已有百年的歲數了。
“這座宅院有百年了？”裴恕奇道。
家僕笑答：“這院子是前朝親王府的用地。”
裴恕微微頷首，心中湧起一股不可明說的豔羨。
隨著家僕穿過長廊，一路行來，但見曲檻迴廊，花木扶疏，每一處都透著不動聲色的奢靡。
到得廳內安坐，茶換了兩盞，又有一柱香的功夫，才聽見有人聲入內。
是曹燁來了。
裴恕打量過去。
來人六十歲模樣，麵皮白淨，身形肥胖。一身赭色長衣，腰間束著烏角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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