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韓之萬此刻的臉色卻不是很好。
裴恕想起他性情古怪，適可而止斂了笑。又怎麼了我的大少爺？
“程文我先收著，來日方長，自當細細揣摩。若有疑難，少不得要來叨擾韓兄。”
韓之萬眸光微黯，低聲道：“你還是快些看吧。我父親在府尊老爺跟前當差，府尊想給自家公子挑個陪讀，已經相中了幾個年輕秀才，裡頭……就有我。”
他低下頭，沒看裴恕的眼睛。
“我一旦被選中，就不在裴家家塾讀書了。”
府尊，就是知府。
官員為子侄擇秀才陪讀的情況相當普遍。不但主家能友輔仁伴、借才助學，陪讀也能蹭資源、攢人脈。
說到底，韓之萬出身平平。給知府兒子當陪讀，是一條腿邁進窄門的好事。
裴恕深知韓之萬是留不住了。
她神色一黯，語氣淡淡的：“祝你此去前程似錦。苟富貴勿相忘哈。”
韓之萬心裡忽有些不忍。
他從食盒裡揀了一顆盧橘，咬一口，故意誇張道：“好吃。當年白樂天在忘潮樓嘗的江果，大抵也不過如此了。”
裴恕幽幽看著他。
你還敢吃我的枇杷。我的枇杷！
韓之萬見裴恕神色鬱郁，只當人是為離別傷神，心裡又軟了幾分。
他難得自嘲道：“也未必能選上。我這般其貌不揚，未必能入府尊的眼。”
韓之萬的擔憂不無道理。
科舉選官講究“身言書判”，長相排在最前頭。
嘉靖年間就有一進士因長相好被皇帝看中，從二甲提到一甲。
皇帝不能免俗，普通人更是如此。
從官員選拔到座師提攜，生得俊美的就是比形容猥瑣的有優勢。
不過……裴恕瞇起眼上下打量韓之萬。
韓之萬身量頗高，肩背挺拔，眉目清俊，生得一副好骨相。
只是臉色黯淡、眉毛雜亂，不笑時臊眉耷眼，渾身透著一股寒素氣。
要是換身衣裳，把眉毛修一修，再練練微表情…… 裴恕暗忖，他真能被知府看中。
“沒有醜男人，只有懶男人。”裴恕道，“你修修眉毛，便顯得眉目清朗；用皂英洗臉，臉上就清爽整潔；平日多練習咬筷子，笑起來就好看。這些雖是小節，卻能讓人瞧著精神幾分。”
韓之萬聽得一愣一愣，久久才道：“……這都是女人家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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