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崢？那個放浪形骸的裴崢？
他記著裴崢是淇國公的正經孫子。
國公府就是給裴崢請十個先生也不在話下。怎麼現在要來家塾上學？
裴恕解釋道：
“我們家先生告喪回鄉，停了幾個月的課。舅舅嫌表哥成日在家裡呆吃呆睡，便讓他暫時到學堂來聽課。順便照看照看我。”
說到這裡，裴恕沒忍住笑笑。
雖然沒明說，但她隱約猜到，應是程夫人在宴上受到刺激，又把督促裴崢讀書的事擺到臺上，給裴羹堯上眼藥了。
韓之萬瞭然。
裴崢可是裴家的根。有他在，張狂如陶明宵，也不敢在主人家面前造次。
“都靜一靜。”
柳先生拍兩下手掌，示意眾人凝神。
他立在講案後頭，目光掃過底下諸生，聲音不高，卻穩穩壓住了整個學堂的竊竊私語。
“依照朝廷歲試的章程，明年六月院試開考。學政巡考到咱們蘇州，大約在七八月間。掐指算算，距離現在也就一年多的工夫。
“院試兩三年一次。座中尚有不少未曾考過的。錯過這一回，又要等上幾年才能考中秀才。光陰蹉跎不起。”
柳先生頓了頓，掃過堂下諸生，語氣沉了幾分。
“從今日起，每日加練半個時辰大字。字不過關，文章再好也是白搭。”
說罷轉身出去，再不理會底下一片愁眉苦臉。
裴恕低頭，目光落在手中那疊韓之萬抄好的程文上。
韓之萬的小楷點畫精到，疏密有致，看著就眼睛舒服。
字是敲門磚，考官閱卷，先看字後看文。字若不堪入目，縱有滿腹經綸，也難入人眼。
想起自己那手歪歪斜斜的狗爬字，裴恕不由得嘆口氣。
“韓兄能不能指點一二，怎麼把字練好？”她懇切道。
韓之萬一愣，沒料到這也是個問題。
他微微皺眉，帶著點不解：“練字？這個……自己回去臨帖便是了。我當年臨了一二本，慢慢就順手了。”
接著，又語重心長道：“離明年院試就剩一年了，先把經義底子打紮實要緊。字這東西，往後慢慢練便是。”
裴恕現在最怕的就是科舉的事。聽韓之萬說就剩一年的時間，不住道：“一年？你別唬我，柳先生方才還說有一年多的功夫呢！”
她本以為韓之萬會說，一年和一年多些沒有區別。就像媽媽六點半把孩子叫醒，說已經七點了一樣。
誰知他竟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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