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七八歲的男孩,生得極瘦,顴骨都微微凸出來。皮膚白得像羊脂玉,襯得那兩排長睫毛愈發顯眼。
只是猴頭猴腦,尖嘴縮腮,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,瞧著有幾分說不出的尖刻相。
他身上穿著石青緙絲貂裘,領口出鋒一圈風毛,雪白蓬鬆。腰間繫著羊脂玉佩,腳下蹬著鹿皮小靴,通身上下貴氣逼人。
引他進來的小廝徑直把他帶到上首右邊第二張的官帽椅,道:“小公子請坐。”
那男孩大喇喇地坐下了。接著,又從袖口掏出片銀葉子給小廝。
小廝一下喜得瞇起眼,道了聲謝便出去了。
這堂內統共只有四張帶靠背的官帽椅,左右各二,列在上首。
餘下的不過是些燈掛椅和杌子。裴恕坐的便是最下首的一張小杌。
那男孩坐下後,仰著臉,得意洋洋地掃了眾人一眼。眾人見了他,果真安靜了幾分。
可沒人理會他。連個搭話的也沒有。
男孩等了一會兒,漸漸無趣起來,便晃著兩條腿,腳跟一下一下踢在椅腿上,咚咚作響。
忽然,他停住了,指著最外頭的裴恕,尖聲叫道:“哎!你!門口的!”
那聲音又尖又細,帶著孩童特有的刺耳。
裴恕抬起頭,愣了一下,手指了指自己:“我?”
“你多少歲呀?”那男孩歪著腦袋,稚聲稚氣地問。
裴恕笑了笑,溫聲道:“比你大些。”
男孩聽了,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往椅背上一靠,自傲道:“那我還是最小的童生!”
周圍幾個人忍不住低下頭,悶聲笑了起來。
不多時,門外靴聲橐(tuó)橐。待看清來人後,眾人忙站起身來。
儀真的知縣來了。
他生得大腹便便,頭戴烏紗帽,身穿青色團領衫,胸前背後各綴一方???,是七品文官的補子。
知縣面上一團和氣。眼神掠過眾人時,帶著幾分打量。
眾人躬身行禮。知縣擺擺手,在上首正中坐了,這才含笑道:“都坐罷。”
待眾人落座,他深吸一口氣,道:“按規矩,縣前十都要到本官這裡走一遭。一來是認認人。”
說著,一個衙役捧了茶盤上來,躬身奉到案前。
知縣接過茶盞,用蓋子輕輕撇了撇面上的浮沫,低頭嘬了一口。
“咳。”他清清嗓子,“二來呢,也是給你們提個醒。往後府試、院試,步步都是坎兒。切莫驕躁,好自為之。”
裴恕覺得這知縣真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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