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們這個年紀和層次的人，即便是讀書人，大多也對朝堂沒有太深刻的看法和站隊。
知縣到底是一縣的青天。頭頂的青天怎麼說，他們照著做便是了。
滿室學子紛紛低頭，或凝神思索，或提筆蘸墨。
那小男孩更是激動。一張小臉漲得通紅，提筆懸在紙上，嘴裡唸唸有詞，彷彿恨不得立時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句子來。
這與他身邊的人大相徑庭。
男孩對面和身旁的官帽椅上，是兩位年紀稍長的學子。
他們手握筆桿，卻紋絲不動。
裴恕悄悄抬眼打量，看到這二人時，不由心下一驚。
只見其中一人眉眼間浮著一層不加掩飾的鄙夷與不快。另一人嘴角微微抿著，像是在忍耐什麼。
她瞧在眼裡，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這兩人，大抵是看不慣高閣老與宦官把持朝政的。
被知縣按著頭做這種事，就像是吃了蒼蠅般噁心吧。
她垂下眼，沒再多看，只裝作專心致志地端詳自己的案頭。
匾額通常用四字，懸掛堂上正中。楹聯為七至十一字對仗，懸於門柱兩側。
不管是她的本心，還是出於對前途的考慮，她的態度都是中立的。
寫多錯多，橫豎不過是個場面，中庸些便是。
心裡有了計較，便不再遲疑。
她立刻蘸了墨，懸腕落筆，一個個秀逸的大字緩緩流出。
屏息凝神，筆尖落處神采飛揚，一筆一劃，寫得格外用心。
內容普通，字就不普通。裴恕絕對拿出了最好的字“招待”知縣。
約莫兩炷香的功夫，眾人陸續擱了筆。
小廝得了眼色，上前收好紙墨，將一篇篇墨寶呈到知縣面前。
一篇篇看過去，無非是些“德配天地”、“澤在南畝”之類的套話，大同小異。
知縣原也沒指望能從這群還不是生員的人裡頭挖出什麼文曲星來。
儀真享天下之富，難道還缺幾個舞文弄墨的？
他只是想看看，這些學子對首輔、對自己為高閣老修建生祠是個什麼態度。
翻到某篇時，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。
這是縣試第二名交上來的楹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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